五层楼高的宾馆,第二层是大厅摆放着餐桌,其余三层皆是复古风的房间,吴炜踏上第三层,借着手机微弱的灯光,照向狭窄的走廊内,看似干净却到底落了层灰尘,安谧而又死寂。
吴炜心里有些打怵,却还是壮着胆子往前走,上前去试图开门,毫无意外地没能拽开,他退开些,边走边对录像的手机低声自语。
“这是三楼,应该是客房,没有门卡打不开,我就在走廊里四处看看了啊,进不去不能怪我。”
寂静中只有自己说话的声音,连胸膛内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也格外清晰起来。
即将走到走廊尽头处时,紧闭着的客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他刚回过身便僵硬在原地,缓慢的声音仿佛丝线似的摩擦在吴炜心头,顿时汗毛根根倒竖,无名的惊恐流淌在四肢百骸。
静默了片刻,门仍然维持着大开的状态。吴炜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思考后,他没有转头,毫不犹豫地向楼道口跑去。
原本锁好的门无缘无故打开,往里进无异于找死。
自以为机智的吴炜却忘了,从他进这件宾馆时就已经踏上作死的路,他一只脚踏下楼梯时,只顾着往前走,再抬头时,顿时如坠冰窟。
他正站在一间标准间客房内,满室的漆黑,吴炜惊得瞳孔缩小,他停顿了片刻,立刻回头,走廊内仍旧漆黑无光,此刻理智近乎分崩离析,他立刻迈步出去,结果前脚刚出客房,便又发现自己站在了刚才的位置上。
门口的位置,又是这里,能看见整个房间。
吴炜的神经终于接近崩溃,他哆嗦着后退,背后的门又碰的一声关上,巨响像是在他血液内炸开,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恐惧。
“怎么……怎么回事啊。”
吴炜低声喃喃着,他吞了口口水,上前去试探性地拧住门栓,但门似乎被锁死一般,他手臂青筋暴起也难以拧动半分。
咔哒。
敲键盘的声音清晰响起,吴炜再度僵住,他心脏跳动的频率增快,咚咚咚的声音不断,合着身后敲击键盘的咔哒声,形成某种诡异的二重奏。
吴炜觉得心脏紧缩,他回过身脊背却不敢靠在门上,甚至担心会不会忽然从黑暗中伸出一双苍白到毫无血色的,或是沾满了献血的手将他拖至不知名的地方。
客房内的电脑仍旧黑屏,键盘却一个个地被摁下去,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敲击键盘。
吴炜此刻混乱到一团乱麻的脑子只有两个字——有鬼!
难以言状的惊恐让他彻底失掉分寸,静默唯有片刻,便开始疯狂地拽门。
“快开啊……快点,快打开啊……快点他妈的打开啊!!”
他崩溃地怒吼出声,狠狠一脚踹上了门板,巨响过后除了多个鞋印外,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
整个客房都仿佛瞬间拥有生命,地上的拖鞋动来动去,卫生间传来了哗哗的流水声,唯有灯光不曾亮起。
黑暗中,蕴藏着的一切恐怖仿佛瞬间倾巢而出。
恐惧与颤栗像是发芽的新绿,以极快的速度在吴炜心中疯狂窜长。
——
街边被暗色渲染的沉闷,宾馆门上的门锁被剪断丢弃在地。
骆向沉默了片刻,随即问道,“你觉得干这事儿的是人是鬼?”
“是人。”周复不加以犹豫。
毕竟是鬼为什么要剪门锁,连他们鬼差都能做到穿墙而入。
骆向颔首,“倒也是,也不知道哪个倒霉孩子进去了,走吧,进去看看。”
这宾馆离老远就能察觉出涌动着的浓郁阴气,仿佛融入空气中粘稠的腥气。
骆向先一步上前,手还没碰到门,那扇门就自动向内打开,迎面而来充斥沉冷的气息,让人有一种误入鬼门关的错觉。
他脚步赫然顿住,神情也瞬间玩味起来,“嚯,有意思,挺有礼貌啊,还知道迎接客人。”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门,玻璃门便又慢悠悠地关上,骆向回头看了一眼,丝丝缕缕的黑色阴气缠绕在门上。
他收敛回视线,室内响起敲键盘的声音,他顺势朝声源处看了一眼,前台后正坐着个身穿西装盘起头发的女人,她苍白的手指点在键盘上,速度很快,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劈了啪啦地没有停歇。
似乎是感受到骆向的注视,始终低着头的前台忽然抬起脸,一张残缺不全的脸。
鼻子下方似是被钝物击碎,大片的血肉模糊,下颌骨只连着一丝丝的肌肉组织,吊在脖颈前,还在往下滴着猩红的鲜血,眼白中没有虹膜色和瞳孔,只有一片瘆人的灰白。
骆向也被眼前场景惊了一下,他嘶了一声,笑容有些发僵,“不是,咱们用去找她问路吗?”
“不用,你听。”周复沉声。
骆向一听,楼上正隐隐传来一声又一声的闷响,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砸墙,震得墙壁发颤。
“什么东西。”骆向往天花板上看了看,迎面便瞧见一张惨白着的脸,便仿佛贴在天花板上,长发垂落,唇角还弯起了一个诡谲的弧度。
骆向顿时紧抿起唇,低下了头。
在这个地方就不该乱看,谁知道能看见什么玩意儿,仿佛一间大型鬼屋。
周复也随之往上看了眼,这地方几乎到处都是魂魄,他提足向楼道口走去。
“上去看看。”
顺着楼梯上去,走到三楼时,哐哐哐的声音愈发清晰起来,周复和骆向驻足,对视了一眼。
“就是这层。”
周复望向黑暗的走廊,深处还有怒极的吼声。
“你出来啊!你他妈的出来啊!”
周复蹙眉,这声音……还有点耳熟。
两人当即向前去,驻足在不断传出乒乓声音的客房门前,门栓被浓稠的黑色雾气笼罩。骆向剑指画了道符咒贴上,阴气顿时烟消云散。
他伸手从外面将门往内推开,刚开门迎面便飞来一个电热壶,骆向眼疾手快将周复往反方向推去,同时侧开身闪避。
哐当。
电热壶狠狠砸到走廊对面的墙壁上,留下一道刺目划痕后,又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磕碰巨响。
骆向心有余悸地瞧了眼壁纸上明显的划痕,再抬头,恰好对上房间内堪似癫狂的男人,一双眼布满红血丝,眼眶泛红,神情狰狞。
周复楞了一下,脱口而出:“吴炜?你怎么在这儿?”
吴炜也怔楞片刻,瞬间仿佛瞧见了救星一般,立刻从房间飞奔而出,劫后余生地剧烈喘息。
“你……你们来了啊,快,这里有鬼,我……我要离开这!”
“等等。”
周复一把摁住他肩头,将想跑的人牵制住,淡声道:“你自己出不去,不如说说,为什么会在这。”
看似斯文的男人力气极大,吴炜想跑也跑不了,因为有人赶来,又知道周复身为鬼差,他冷静了不少,方才犹有后怕地吞了口唾沫,“这不是,之前那个诡异案子的案发现场吗。我跟朋友打赌,在这走一趟,没想到……没想到这里真有鬼啊。”
“真能作死啊。”骆向在心中想到,有些幸灾乐祸。
倒也不是他混蛋,可这种非要找刺激的人就很有意思,没事发生说无聊,真刺激了又怂。
“骆向。”
周复忽然唤道,他定定地看着房间内。
到处都是游荡着的游魂,奇形怪状的死法,从老到小,甚至毫无相同之处,仿佛是鬼魂们的聚会。
骆向玩味的神色渐渐收敛,跟房间内的鬼魂们陷入了对视的僵持中,低声道:“难怪外面的鬼魂减少,原来都在这藏着呢。”
“或许是被困着。”周复走近墙面,用指尖轻触上壁纸。
无数怨念瞬时叫嚣在他耳畔,像是望乡台上那些魂魄的不甘和不舍,顿时炸开了锅。
他退开一步,神色带了几分隐晦的震撼,“这里到处都是魂魄,甚至残缺不全,他们是被困在这里的,无法离开。”
这整个旅馆都是由灵魂组成的,他们眼前的看见的,看不见的,几乎都是人类的魂魄。
人类的魂魄是最为纯粹的东西,但很多时候会因执念等等变为阴气,直至喝下孟婆汤忘记一切后,回到最初的纯粹。
这所宾馆内就存在着大量这样的魂魄,他们的执念浅淡,最终成为最精粹的人类本源。
“所以有人把他们关在这?”骆向面露沉思,又问道:“为什么这么做?”
“理由很多,如果我没猜错,他在炼化魂魄。”
周复罕见地用了极凝重的语气,他又瞧向那堆游荡的游魂,“人类本就是先天之灵,血液,肉身,包括魂魄,都是世间珍宝,有人在隐瞒地府炼化魂魄,按照先前来看,也许他还买通了本地的鬼差。”
“鬼差还能买通?你们什么都不缺吧?”骆向诧异地扬起眉。
他也想试试买通鬼差,买回去,做男朋友。
地府的鬼差拥有无尽的时间,而很多东西,只要拥有时间,就能得到。
周复深深地瞧了他一眼,没答话。
当然缺,将魂魄卖给了地府,当然有人想要不择手段地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