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过于跌宕,周复望着骆向手边滴落的血。
渡灵人的血,古神血脉,不仅仅妖魔觊觎,神的血脉对普通人亦是无上珍宝,虽然他已经不老不死,但也许骆向的血能帮他冲破禁制。
可骆向已经神志不清,周复拿着巧克力又不知道怎么喂,站在原地竟是有些局促无措。
把骆向视为唯一希望的三人面面相觑,最终钱丽低声建议道:“要不你,用…嘴喂吧?”
“什么?”周复差点松手丢下巧克力,他当然明白钱丽的意思。
难道女孩子的想法都这么诡异的浪漫吗?甚至不在意他和骆向是两个大男人。
钱丽理所当然似的道:“他不是你男朋友吗?现在你又没办法,他就是唯一能带我们离开这的人,你得帮他保存体力啊。”
有些误会被提起的次数太多,连周复自己都动摇了。
他抿了抿唇,没吱声。
但也没真嘴对嘴喂,他将巧克力摆成小块,放在骆向口中让他自己含化,心里却在忖量着怎么从这逃出去。
标准间两张床,倒也不算太小,但是没有灯光的黑暗便让看不见的角落变得可怕起来,折腾累了的几人都坐在了靠窗的床上去,三个旅客一个导游,半点没有出游的样子,各个都像是霜打了的茄子,开始打蔫。
“打起精神。”
周复淡淡的声线在黑暗中像是稳定人心的光源,他缓缓地将巧克力喂了一半下去,又继续道:“在这里不要精神恍惚,不要过于低迷,气场弱下来只会更加危险。”
“为什么?”钱丽的声音带着颤抖。
周复沉默片刻,随即尽量简洁明了地回答:“气场弱会更容易被阴物侵蚀,保持清醒。”
话刚落,房间内的桌椅便又开始叮叮当当地动了起来,键盘声也噼里啪啦地响起,电脑显示屏蓦地亮起来,顿时整个房间充斥着暧昧的喘息声。
并且属于两个男人。
房间内还清醒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向电脑看去,之后便当即神色各异。
成年人对这种事的接受度颇高,只不过两个男人亲亲抱抱,又这么不合时宜,尴尬已经不足以描述此时房间内的气氛。
周复长这么大,除了骆向偶尔的几句荤话外,可谓是再没见过什么世面,仅一眼便迅速收回视线,抿唇后出声:“谁去把它关了。”
无人应声,虽然这东西过于难以启齿,但这种情况下没人敢妄动。
“这东西……为什么自己会动?”陈运恒吞咽口水的声音也异常清晰。
“因为有鬼。”周复的耳根有些发红,但仍旧故作老成地平稳道,“这里的鬼魂有些还没彻底被炼化,怨气会让他们无法控制自己,从而做出一些恐吓活人的事情。”
他忽然噤声。
本想说的“有我在不会有事”被生生地吞了回去,他现在也受到禁制,难以施法,还真没资格说这句话。
周复望着墙壁无声感慨,有生以来他还从未遇见过类似情况,那些本事虽然是责任,但同样也是保命的东西。
而此刻,他就像是一个被从保护壳中生生拽出的蜗牛,完全不堪一击。
这个认知让一向冷静倨傲的周复有些挫败,他的视线转移到骆向身上,又被电脑内不断的污言秽语吵得心烦,竟在心中暗暗祈祷。
——快醒醒啊。
骆向,快点醒来。
这可笑的祈祷在周复一生中也是头一遭,他甚至不知道在向谁祈祷,所谓的神明,还是妖精鬼怪,无论是谁,只要让骆向快点醒来。
桌椅晃动,窗帘也跟着来回颤动,整个房间仿佛都活了起来,再配上电脑里传出的声音,好不热闹。
暧昧声音戛然而止。
周复抬眸瞧去,竟是陈运恒。
他并不出众的五官上露出个憨厚的笑,“关了关了,这其他的我就没什么办法了啊。”
其他自然是指还在震颤的桌椅窗帘,周复颔首,拳头也攥的紧了些。
骆向的血好不容易止住,可他想冲破禁制所用的血液不少,依骆向现在昏迷的状态来看,继续取血绝对是要他的命。
正因如此,周复才始终犹豫。
这几条人的性命,值得他用骆向来冒险吗?
就算是值得,但骆向又愿不愿意?这是他的生命,周复无权做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房间内的热闹丝毫没有停歇,周复始终缄默不言,一旦宁步云先一步冲破骆向的禁制,那他们这些人恐怕真要留在这里生不如死。
周复只觉着思绪被生生撕扯成两半,一般叫嚣着取舍,为更多人、此处游魂以及宁步云这个祸害,他无论做什么都不是恶事。
可再转念而想,他做了别人的救世主,独独做了骆向的恶人?
最理智的人,却在此时犹豫起来。
挣扎不休之际,无法控制的时间不断地流逝,每过一秒钟,他们就离死亡更进一步。
另一张床上的四个人倒是很快熟络起来,这种情况下虽然不适合互相认识,但人们陷入恐惧又束手无策时,有时会选择自欺欺人地转移注意力。
“陈叔,你之前有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啊?”钱丽小声问道。
这里陈运恒年纪最大,接近四十左右,钱丽一个年轻姑娘喊声叔也妥当。
陈运恒哭笑出声:“这种事一辈子遇上一次都够倒霉了,干了这行十年,之前从来没见过。按理说这各种景区去过不少,什么传说都听过,真要说见过,这就是第一次。”
抱着钱丽的钟谦虽然也仿佛被愁云笼罩,却仍是强颜欢笑,“说的倒也是,这种事情见一次就不得了了,咱们这次要是能离开,肯定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说得对!”吴炜加重语气接话,他的笑容也勉强的很,用振奋人心的语气说道,“咱们肯定能逃出去。”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在不时出现的桌椅磕碰声中,互相给对方加油打气,周复静默着瞧了半晌,终究是默不作声地移开了视线。
如果他不能冲破禁制,那唯一的希望就是还没被困住的谢秋白。
可是谢秋白又究竟能否靠得住?
之前也有鬼差与宁步云同流合污,周复对谢秋白也称得上是一无所知,自然不会给予信任。
忖量之间,他视线触及骆向掌上已经开始逐渐干涸的血迹,蹙了蹙眉,却站起身。
突兀的动作让还在交谈的几人顿时住口,齐刷刷地看向了周复。
结果却见周复面色凝重地走向了门口处的电灯开关处,里头正插着门卡,周复伸手一按。
咔哒一声后,满室通明,在黑暗中太久的人们瞬间觉着亮如白昼。
适应了一阵子以后,吴炜震惊道:“居然有电?你怎么知道的?”
周复瞥了眼被关掉的电脑,平静回答:“刚才电脑能打开,就证明这里还能通电,也许有光会好一点。”
他说完,转身又往卫生间去,却在打开门的瞬间驻足于门口。
“怎么了?”吴炜正探头张望着。
周复回过头,若无其事地迈步进去,“没事,我找点水帮骆向清洗伤口。”
不多时,卫生间便传出哗哗的水声,周复端着水盆走出来,单手稳稳持着装满水的盆,空出一只手将卫生间的门关好。
他回过头瞧了一眼,眸色沉沉,却还是选择闭口不言。
这卫生间有秘密,但不适合现在说出来。
“可以上厕所吗?”钱丽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毕竟是个女孩子,又是小鸟依人的类型,在男人堆里说这话时的声音都很微弱。
周复偏首瞧去,他其实很佩服这个姑娘,分明被吓得要哭,死死拽着男朋友的袖子,却偏要故作坚强。
虽然是逞强,但总比吓晕过去要好。
但出口却是无情之语:“不能。”
钱丽一哽,弱弱地问道:“为什么?”
周复已经蹲在床下,替骆向清理起了他手上的伤,用无所谓的语气道:“相信我,如果你们知道里面有什么,不会想进去的。”
此言一出,几人顿时鸦雀无声,甚至觉着丝丝寒意攀上了脊柱。
卫生间也在客房,听周复的语气,里面似乎有什么……不能看的东西,恰好此时桌角又磕上墙壁,哐当一声,吓得钱丽一个哆嗦,随即钻入了钟谦怀里,面色苍白道:“那……那我不去了。”
周复有些愧意,低垂着头。
他也不愿故意去吓一个女孩子,不过是一句提醒罢了。
清理伤口的过程中,骆向因为疼痛终于醒了过来,他紧皱着眉到抽了口冷气,哑嗓爆了句粗:“操……”
“什么?”周复没听明白,抬起头来去瞧靠在床头的骆向,澄澈的眸中充盈喜色。
骆向的脑子转的空前的快,甚至连疼痛都暂时放到一边,他静静地瞧了周复片刻,随即铿锵吐字:“你。”
“……”
周复手一抖,毛巾便扑通一声掉进了满是血水的盆中,顿时水花四溅。
他紧咬牙,告诉自己骆向现在负伤,揍他怕是要出人命。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骆向却在暗爽,这世上有什么比调戏心上人更美好的?
如果有,那就是对方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