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人之间的暧昧,究竟是兄弟开玩笑,还是真的有些猫腻,有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视线交织时如潮水翻涌着的缱绻,亦或是字里行间超越友情的亲昵,哪怕只是随意的一眼抬眸对视,都能撞出迸溅的火星来。
骆向和周复之间的暧昧不必多说,几个局外人看的真切,心知肚明。
吴炜嘴角抽了抽,移开视线。
钱丽和钟谦这一对无时无刻不在秀恩爱就算了,这又来一对,单身狗连落入陷阱时都要遭受暴击吗?
陈运恒面露艳羡,“要是这次能平安回去,我肯定请假在家陪老婆。”
“陈哥结婚了?”吴炜悲哀地发现一屋六个人,单身的只有他。
陈运恒点头,“嗯,孩子都上四年级了,小伙子没女朋友?”
“没……”
有女朋友怎么会一个人出来玩?
端庄稳重的周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在骆向身,遂又轻声道:“我们得赶快离开这,只要我的禁制解开,与谢秋白联手肯定能将宁步云带回地府。”
骆向靠在床头缓了口气,他何尝不知?
短暂几秒后,骆向侧目瞥向床头柜上的匕首,便欲撑起身,“先把你送出去。”
“什么?”周复一愣。
“我可不是私心。”骆向苍白的面色浮现似笑非笑地神情,又偏头扫了眼其余几人,“我们出去都无济于事,只有周复从这里离开,才能将宁步云那个老不死的拖回地府去。”
提起这个骆向也是牙根疼。
原本还能英雄救美一把,可宁步云那卑鄙小人背后放刀子,趁他受伤又偷袭,别说救人,不拖后腿都谢天谢地了。
这是目前而言的万全之策,但骆向将他送出去,也就意味着他要再与宁步云正面对上一次,若是毫发无损时还能迎战,可骆向现在的状态完全是送死。
周复缄默不言,却对上了骆向幽深暗沉的眸色。
一时无言。
骆向有些想笑,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还想抱着周复吻一吻。
周复是个好人,但也只做力所能及的好事,正如鬼车,他尽力追查真想还个公正,但最后结局不算完美,他也不甚在意。
而此时,他们都清楚如果不想坐以待毙,那么反击便是唯一的选择。
可周复在犹豫,骆向知道,是为了他。
如此便得出结论,周复在意他。
让人惊喜又心酸的发现啊。
骆向感慨之余,便彻底站起身来,背后的伤口烧灼似的,疼的骆向吸了口冷气,于是又在心里将宁步云用能想到的所有恶毒词汇骂了一遍。
“你们几个老老实实在这,我把周复送出去,再救你们出去,别到处跑,就能撑到他回来。”
“是我们一起回来。”
骆向偏头,有些忍不住笑。
周复一本正经纠正他措辞的模样,倔强又可爱。
“走吧。”骆向仗着有伤,便往周复身上靠去,却用极低的声音于他耳畔说了句话。
“记得回来接我。”
周复顿时屏息,随即掷字清晰地回应:“好。”
两人出了门,楼道内漆黑一片,脚步声也极清晰,周复搀着骆向向楼下走去。
骆向因失血过多气场极弱,便隐隐听得见周围无数鬼魂的嘈杂声,骆向苦笑,也算是半个同类了,他是好心想救这里的鬼魂,可千万别趁火打劫啊。
一路静谧,可怜周复召不出冥府令,也唤不出缚魂索,鲜少地跟骆向的想法不谋而合。
——鬼魂千万别作怪。
直至到了一楼的大堂,一道身影正静静地站在玻璃转门前,两人便不约而同地驻足。
周复死死盯着那道长褂子身影,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他也认得出,是周慎。
又是幻觉。
周复骤然收紧了五指,紧攥着骆向的手臂也不自知。
“嘶…”骆向轻抽口气,低声提醒,“周复,我这还是伤员,下手轻点。”
周复骤然回神,他侧目去瞧骆向,眼底糅杂费解与疑惑,“你怎么还在?”
骆向一哽。
他瞧了瞧门那边的人影,又偏首去瞧了瞧周复,方才周复的神情很不对劲,看见那个人,不该露出这个表情。
思忖了片刻,骆向便意有所指地道:“当然在,你瞧见什么了?是那边的人?”
说着,他向玻璃专门的方向扬了扬下颌。
却见周复面色古怪地问道,“你能看见他?”
骆向嘴角抽了抽,“那么大个人影我能看不见吗?你认识?那是谁?”
毫无压力地问出口后,骆向心头却狠狠跳了几下,如果他猜错了,那恐怕场面就会有点尴尬。
而周复却久久不答,他垂下眼,只问道:“能离开这吗?”
他开始疑惑,茫然。如果骆向也能看见,那对方真的只是一个虚假的幻觉而已吗?
周复只觉得全身的细胞都仿佛瞬间钙化似的僵硬,如果说这都是幻象,那是不是身边的骆向也是假的?
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假的,他从一开始,就没离开过那个幻觉,这都是背后的始作俑者创造出来的假象?
这个想法让周复遍体生寒,一个人对自己所处的世界出现了怀疑,哪怕是身边的骆向都没办法让他有真实感或者安全感。
彻底的慌乱。
他所做的一切,所有的目标,如果都只是别人眼中过家家似的游戏呢?
周复开始难以自制地退缩,他情不自禁地松开了骆向的手臂。
骆向也随之慌起来,周复的表情越来越莫名其妙,像是在恐惧什么,他当即便低声道:“周复,你冷静点,到底看见什么了?”
“我不知道。”周复抬起头,眼神却透着警惕,他往后退了两步,淡声道:“这里究竟是幻象,还是什么?你是谁?你有什么目的?”
被周复一连串的问题砸的有些发蒙,本就失血过多,这下更觉得脑仁疼。
骆向抚了抚额角,嘴角抽动着叹道:“不是,周复你究竟看见什么了?我骆向啊,我目的是什么你还不清楚吗?老子想睡你。”
十分简单直白。
骆向瞧着周复刹那有些变化的神色,便又添了一句:“追你追你,追到了再睡,你早晚是我男朋友,但是现在,周复别忘了咱们来这的原因,你得出去。”
周复动摇了。
这话的确是骆向说得出的,也许这跟刚才的情况不一样?
偏偏此时站在玻璃门前的男人转过了身,无论是举止还是神情,都与周慎别无二致,
周复愣住。
如果对方可以伪装周慎,那么是不是也可以伪装骆向?除非眼前这个家伙是真的。
可周复明白这不可能。
“你到底是谁?”周复紧盯着对方问道,眸色带着审视。
骆向噤声,默不作声地瞧着这有些…诡异并且好笑的场景。
“你认为呢?”
对方回应一声,无论是冰冷的语气还是肃穆的表情,都毫无破绽。
“尸体是我亲眼看着火化的。”周复的语气不容置喙,他眸色极冷,狠声道:“你绝不是我父亲,”
他之所以知道眼前人绝对是幻觉的原因,便是当初周慎的尸身是他亲眼瞧着火化。
可周复分不清眼前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如果周慎是假的,那么……
他转头去瞧骆向,眼中明灭不定。
骆向是真是假?
真真假假掺和在一起,周复谁都不敢信。
接收到周复狐疑的眼神,骆向总算是明白了,他眼前的场景跟周复有所不同,但周复仿佛游离在真实和虚幻之间,也就是说他看见的,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
骆向当即道:“周复,你看见的不全是真的,但也不都是假的。宁步云这老混蛋是鬼差,你也是,只要你心性足够坚定,就能看穿那些幻觉。”
周复紧蹙眉,偏生此时周慎缓缓开口:“我是假的又如何?真的我又是因谁离开的?无论我是真是假,那些事都还存在,不是吗?”
“可你不该瞒我。”
周复没头没尾地接上一句,却又忽然噤声,他冷笑,“我会离开这里。”
“离开?你又怎知外头便一定是真的?”
幻觉中的周慎不紧不慢地问道,又继续添了句:“孰真孰假,不过是看你信哪个罢了。周复,若是留在此处,你得到的必比在外头多,这里会让你拥有失去的、想要的一切。”
周复却倒退了一步,静静盯着眼前的周慎,便觉着他的容貌开始模糊起来。
其实不过是瞬间的事情,他忽然想明白了,正是周慎的那句话。
——孰真孰假,不过是看他信哪个罢了。
若此刻他身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现实与虚幻的交界处,那他宁愿相信那一半的真实。
而眼前周慎的容貌便已彻底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面露诧异的宁步云,他抱着肩,唇边噙笑:“居然靠自己醒过来了,看来还不如将你直接带入幻境,上次你可不是靠自己醒来的。”
上次是骆向带他出来的,周复心知肚明。
但这次,实际上同样是骆向的功劳。
周复只静静地跟宁步云对视,随即用极平淡的语气说道:“你的幻境里,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是什么给宁步云的错觉,认为他想要跟周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