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跟我睡吧,苏贞那小丫头睡对面去了。”
骆向从厨房内将始终温着的饭端出来,房间内隔音不错,但还是有隐约的谈话声从房中传出。
出乎意料,周复没有异议,极其爽快地应下来,“好。”
虽然他很好奇骆向为何会收徒弟,却也没有多问。
总不能跟一个小姑娘抢房间,何况这本就是骆向的房子。
两人的说话声惊动了煲电话粥的苏贞,周复刚坐上沙发,便瞧见一穿着海绵宝宝睡衣及肩发的女孩子冲出来,看见周复时还愣了愣。
倒不是周复多貌美如花,可周复就是有一种能让人为之瞩目的气质,苏贞自认也见过不少优秀的男人,甚至是富二代,但周复这样仿佛水墨丹青似的男人还真是头回见着。
短暂的怔楞后,她顿时满眼热切地脱口便问道:“你就是我师娘啊?”
周复顿时无言:“……”
嗯?
师娘?
本还打算开口打招呼的周复生生地住了口。
苏贞倒是格外地亢奋,兴冲冲地往前迈了两步,“我叫苏贞,师娘好!”
姑娘笑得爽朗,青春年少的充满活力。
这可是未来师娘!得打好关系啊!
周复顿时尴尬地无所适从,两只手无处安放地搅和在一起,“不……”
“嘶,丫头!”
闻声出来的骆向喊了一声,睨了眼耳根都开始泛红的周复,忍着笑道:“别逗他了,人家还没答应我呢。”
“what?!”
苏贞顿时冷漠脸,极嫌弃地瞥自家师父,毫不掩饰鄙夷,“师父,你要知道再过几个月,你就是而立之年了,奔三了啊,还没把人拿下?”
骆向脸一黑,“闭嘴吧你,管好自己的事儿。,”
两人一闹倒是让周复的尴尬消退了不少,正打算悄悄起身退出师徒圈时,又被苏贞眼尖发现。
“哎——师娘你别走啊!”苏贞立马叫住他,指了指茶几上的饭,“这是我师父做的,一直给你留着,吃完了再走吧?”
苏贞对周复的印象很好,但是她不知道用什么词汇来描述这个男人。
他很特殊,那身满是民国风韵的长褂子便格外醒目,可偏偏跟他相称。
非要说的话,周复大概就像是雨后的空山,沉寂又安谧。
与女气二字毫无干系,像是清新雨露,比起骆向之前的两个小男友而言,周复给她的感觉是最让人舒服的。
苏贞弯起唇,她一点都不介意帮师父一把,追到这个小帅哥。
面对苏贞丝毫不掩饰的笑,以及骆向蕴着调侃玩味的眼神,周复抿起唇来望向了师徒俩,认真问道:“我……能回房去吃吗?”
紧随其后又接了一句,“我不吃东西也不会死。”
历代鬼差没有一个是被饿死的。
骆向瞧着已经开始口不择言的周复,虽然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稳重,可是这话却是平日绝不会说的。
逗逗也就够了,骆向亲自去端起了饭往屋里走,调笑道:
“走吧小祖宗,回屋吃去。”
周复脸又红了红。
谁是他小祖宗?
门一关,骆向便发现周复骤然松懈不少,便又是一阵窃喜。
瞧瞧,周复都已经学会在他面前放松下来了。
“先吃吧,再跟我说说今天怎么回事。”骆向将餐具放在床头柜上。
房间内暖色系的灯光偏暗,周复坐在椅子上乖乖巧巧吃饭,像是个还没出校门大学生,乖乖巧巧的好孩子。
骆向心头微动,便自人身后悄悄地靠近,两条手臂扶上桌沿,将周复清瘦的身躯禁锢在怀间,附耳轻声:“这么毫无防备地进我房间,真不怕我对你做些什么?”
周复顿时停下动作,攥紧了筷子抿嘴未语。
是他先登堂入室,发现骆向的感情后虽然不敢回应,也始终未曾回避。
真算起来,他跟骆向究竟是谁离不开谁还不好说。
两人之间的静谧逐渐暧昧起来,骆向也未曾撤开,温热潮湿的额呼吸便洒在周复的耳畔。
周复慢吞吞地放下了筷子,回过头与骆向对视着,突兀的动作让二人鼻尖轻蹭了一下,仿佛情人之间的亲昵。
骆向蓦地屏息,便瞧着红了脸的周复用那双乌黑的瞳仁盯着他,满目的认真,他轻声:“骆向,就算你喜欢男人,这世上任何一个普通男人都比我要好。”
又是拒绝。
骆向眸底一暗,他嗤笑:“周复,别说这些,你知道在我眼里没人比你更好。”
发自肺腑的实话。
两人说话时的气息彼此交融,骆向瞧着近在咫尺的人,每一处都极精致的五官,甚至于眉目间的淡然,心头微热,竟对着唇便吻了上去。
他在挣扎,也在不舍。
周复这一生都未有什么怨天尤人,却在这一刻感受到了真切的悲哀,渗透入骨。
他能预知到别人的死亡,也能预知到自己的。从得知绝症的那一刻起,从愿意被当做鬼差培养续命时起,周复的人生就已经当做了筹码卖出去,再由不得自己。
眼前的骆向将最真挚的感情摆在眼前,周复怯懦了,他想要拿起来,却伸不出手。
就好像此刻,那样温柔到极致的、蕴含了骆向满腔爱意的吻,周复不想推开,也不能回应。
像是进退维谷。
等一吻终时,骆向轻抚着他的脸颊,与他额心相抵,轻轻问了句:“你不想拒绝我,为什么不答应呢?”
他自然能感觉得出,周复堪称乖顺,可就是不肯予以回应。
无论是刚刚的额吻,还是他直白的感情。
周复望向那双满溢柔情和晦涩情愫的眼,轻声道:“骆向,我是鬼差。”
这与人妖相恋有何不同?
这短暂的一生,凡人最终都会死去。相对于周复漫长的生命而言,这一切就像是蜉蝣般卑微而又弱小。
也是正因此,人们才有力气去期待来生。
骆向轻笑出声,“我知道你是鬼差,就算我死了又如何?”
“周复,我愿为你守在忘川,不入轮回。”
这是骆向一辈子做出的、让他自己都为之震撼的决定。
大不了他做了鬼在冥府等着周复,等他收魂回来,又与在阳世有何不同?
周复无奈叹道:“这由不得你,鬼魂去留,皆有判官大人做主,可是骆向,我不知道怎么做。”
骆向是他生命中出现最大的意外。
面对周复堪称无助的提问,骆向也不得不往后想了想。
他是人,会老会死,那周复又该怎么办?
骆向稍稍抬起身,居高临下地跟周复对视,昏暗的灯光让二人交错的视线显得暧昧。
良久良久,一言不发的骆向忽然叹了口气,“我是渡灵人,或许死后不用入轮回,周复,我没办法现在就放弃你,你希望我放弃吗?”
当然不希望。
周复将到口的话咽了回去,他静静地望了一小会儿,又垂下眼。
那时他病重,骆向便始终在他身边不离不弃,明知他会死也愿意那么做,就是因为爱吧。
因为喜欢,所以无法袖手旁观,明知会失去还是喜欢上了。
那么现在身份调换,周复觉得自己窝囊,他轻轻皱了皱眉,忽然对骆向道:“你再吻我一下,像刚才那样。”
“什么?”
骆向愣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复刚刚说什么??
让他再亲一次??
邀请他再亲一次???
周复十分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再像刚才那样亲我一次,我听说被喜欢的人吻,心跳会加速,我想重新确认一下我究竟喜不喜欢你。”
“那你刚刚心跳加速了吗?”
骆向将人从椅子上拉起来,单臂搂进了怀里。
周复不自在地动了动,又止住了动作,“太紧张了,没感觉到。”
事实上他感觉在那一刻,心跳停止。
骆向轻笑了一声,将人死死揽在怀里,单手捧着脸颊便又吻了下去,与方才温和柔情的一面截然不同,急切的索取亲吻,强硬的攻城略地。
等他退开时,周复伏在他肩头喘息剧烈,头回失了往日冷静形象,紧紧闭着眼。
“现在呢?心跳加快了没有?”
骆向也在轻微地粗喘,他几乎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能克制住此刻想将人压在床上狠狠欺负的冲动。
操,真他妈太是个人了。
骆向觉得自己真像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于是绯色便蔓延至了脖颈,清纯的周复稍稍偏开脸,轻声道:“好像,有。”
“好像?”
骆向似笑非笑地扬起眉,他比周复高了几公分,用完全禁锢的方式将人抱紧,又稍稍低头去亲了亲对方滚烫的耳尖,裹挟着笑声的低语便传入耳。
“你的心跳声,我感觉到了,周复,你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