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郎欲语低头笑,说的大概便是周复。
他低垂着头未曾言语,唇畔却牵起抹笑来,明知此举不妥,只可惜难以自持。
骆向几乎要因他一个清浅的笑失了理智。
不必言说,心意相通。
半晌,骆向俯首于周复的额心落下个极温柔的吻,他轻声:“决定了?”
决定了?
周复一时怔忡,他早该决定了。
从这男人知他病重不离不弃起,从梦境中同观骆向此生记忆起,亦或是从亡灵旅馆骆向挺身相护起。
又是大半天,周复幽幽地叹了口气,“骆向,想到你会死,或许会忘记我,我很难过。”
他很认真地说出了“我很难过”这四个字,甚至带了几分悲伤。
骆向心一疼,本想着安慰,却又见周复话锋一转,“可我已经会难过了,无论跟不跟你在一起,你死了我都会难过,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差距,是吧?”
骆向哽住。
这逻辑好像也没错。
“……对。”
“如果无论如何我都要难过一回,全系于你,我怎能看着你与别人安乐相守一世?”
“……有点道理。”
合着是报复来的?
骆向强忍着笑,伸手去捏了把斯文俊秀小周复的脸蛋,“看你可看住了,以后我就是你的。”
如果这是报复,他也全盘收下了。
有何不可?
这大概是他此生经历过,最温柔美好的报复了。
良辰美景,心心相印,骆向又软玉温香在怀,便开始心猿意马,贴面蹭着周复的额角,压着声:“周复,我是不是可以……”
“不可以。”
周复冷静拒绝中又带着几分慌乱,伸手便将指尖点在骆向额心,硬是将人给推开了去。
便换得骆向一个情深款款又委屈巴巴的眼神。
周复抿起嘴,别别扭扭地偏开脸,“我,没准备好。”
片刻,骆向的唇已经覆上了耳廓,笑音入耳。
“准备什么?我就是想抱你一起睡个觉,有问题?”
“没问题。”明知道被诓的周复憋屈地应声。
这下骆向真觉得自己想做点什么,不然都对不起周复这强忍憋屈绷紧的小表情,骤然将人给摁床上,捞起腿搁腰间,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覆唇又给了场堪似狂风骤雨似的吻。
一吻终时,瞧着在自己身下喘息剧烈的周复,像个刚成年不久的小男生,面颊绯红,眸色水润,怎么瞧怎么觉着心动。
骆向又低下头去,埋脸在周复颈窝,低笑出声:“周复你真是……太可爱了,老子怎么那么喜欢你呢?”
可怜鬼差被吻得晕头转向,半晌才发觉自个儿竟极处劣势的被人摁身下,当即一阵切齿。
“……你给我滚开!”
孤高冷傲的神堕入凡尘,不过是一个情字的距离。
然而隔音再好,也架不住隔墙有耳,两人的表白全落入了外头一人一猫的耳中。
苏贞震惊地回到沙发上落座,感慨万千,“论骚,还是师父骚啊……”
那霁月清风的小男生,哪里大魔王骆向的对手?
瞧瞧,三两下就给压了。
能将那小男生逼得说出“滚”字,师父也是厉害了。
白久却迈着猫步站在地上,蓝色的眸子内情绪万千,只轻哼,“那也得人家周复乐意他骚,要是周复不乐意,别说压,碰一下都碰不着。”
人周复是谁?那可是下面正儿八经的鬼差大人,要是不想给骆向碰,动动指头就能让骆向这辈子都找不着他。
说起这个,苏贞更是一脸好奇,“哎,那周复到底是谁啊?我看他怎么有点奇怪……”
说着,便又惴惴不安地继续碎碎念,“总觉得他不像个活人,又不像个死人。”
这世上能人异士不少,周复的特殊之处苏贞倒也并无恶意,不过是单纯的好奇。
白久往地上一倒,斜卧着懒洋洋道:“人周复可是地府来的鬼差,当然不是活人,那也不是个死人。”
“哦,原来如此。”苏贞恍然大悟地应了一声,随即蓦地僵住,瞠目结舌,“不是,你说啥??他是谁??”
颇为享受苏贞满脸震惊的表情,白久应声:“是地府新上任的鬼差,接替秦宴的,人还学过郑家的渡灵术呢。”
“卧槽!我师父教的?”苏贞拔高了声调。
随即便收到来自白久鄙夷的眼神,“你喊,再喊大点声,一会儿里头那俩都出来了我可不管你。人家周复的渡灵术是老郑教的,老骆他爹,我可跟你说,这个周复厉害着呢。”
苏贞疯狂点头。
能受得了那他师父的可不多,要论起懒来,苏贞这辈子没见过能比得上骆向的。
“不过师父也牛逼。”苏贞止不住地感慨。
那可是鬼差啊!鬼差啊!
冥府的鬼差!勾魂使者!
连这种人都能泡到手,苏贞简直佩服。
白久的眼神便愈发涩意,那扇门内两人亲亲昵昵,可他却还是只孤寡小猫,半晌,终究忍不住酸意,开口问道:“你男朋友,什么样的人?”
苏贞微顿,想了想后说道:“……就很正常的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很正常的人。
白久心里更是酸的不行,他是猫妖也不怪他啊?那爹妈生的,生出来就是只猫,好不容易能修成人形,他也不想啊!
“你就那么喜欢他?”
苏贞又是一愣,便脱口而出:“你有病吧,我对象我当然喜欢了,但是具体到哪个程度,那肯定跟什么刻骨铭心要死要活无关,我这辈子都不会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的我跟你说。”
这么一说,白久还觉着心里好受了点。
他肯定是有病啊,就是有病啊,要是没病怎么会喜欢上一个人类女人?
放着那么多好看小妖精不去泡,他们猫族的小母猫那也是勾人的很,比起狐族媚骨天成,他们猫族那可是性感又火辣。
可他偏偏看上了这个不性感不妖媚的人类。
还他妈是个有男朋友的。
白久心里苦。
但他也做不出什么横刀夺爱的事,理智告诉他苏贞的选择没错,她想要过普通人的生活,嫁给一个普通男人是迟早的事,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
他便沉默下去,未在提起。
活了这么多年,白久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事情,正如现在,他闭口不言,便是正确。
有些话说了不如烂在肚子里,哪怕一辈子。
——
一夜好眠,无梦安寝。
骆向睁眼时,便对上怀里人澄澈清明的眸子,周复还穿着昨日骆向翻出来的宽大睡袍,被子搭在胸前,睡袍领子已经垂下去,肩头半露在外,上头还有个极清晰的浅红色吻痕。
骆向眼神便暗了下来。
昨夜二人并非不知外头有人偷听,只是骆向偏要摁着人来来回回地亲,也不管不顾,若非最后周复羞的厉害竭力拒绝,恐怕还真要做出点什么事。
晨曦初起时瞧见心上人在身侧,骆向心情大好,凑去便在周复唇上吻了一口,将人搂紧,下颌摩挲着柔顺短发,低声道:“醒来你在我怀里,这还是第一次。”
周复心头微动,大早上便被骆向撩红了脸。
这一夜他都未曾休息,实则不过是安安静静缩在骆向怀中,却也不觉着枯燥。
听着骆向规律绵长的呼吸,夜里睡得正熟时无意识地收紧手臂,便这么过了整夜。
两人亲昵了好一会儿,周复终于扛不住仿佛大猫似的骆向,强硬地要求人赶紧起床收拾。
“你要出门收魂?”从卫生间出来的骆向懒散地问了一句,又话锋一转,“对了,昨天怎么回事你还没说清楚,别跟我说什么自己解决,你的事我怎么会不管?”
周复抿起嘴笑了笑。
他本就是这样的人,万事都先要小心翼翼地试探,哪怕对于骆向也是如此。如果不是真的确定骆向对他的感情,那周复便会严防死守绝不松口。
如若骆向有一丝一毫地退却,那周复也便会就此收敛。
“昨日与你说了,失踪了四个鬼魂,还没有头绪,警方查的时候我在一旁听了听,这次倒是有些规律可循。”
“什么规律?”
周复动作极尽斯文地在床边整理被褥,倒像是个小妻子一般,声也恬淡,“是所学校,四个人都是学校内的学生,恐怕是校内有什么东西作祟,今日我便想去瞧瞧。”
话音刚落,就被骆向从背后拥住,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笑音,“小周复——我不想放你去,想把你关这儿,哪儿都去不了。”
周复顿了顿,明知他不过是故意调戏,仍是忍不住红了脸,低声道:“别胡说。”
“怎么是胡说?”骆向不依不饶地去吻他耳尖,“是真的。”
周复受不住,从骆向怀中挣脱出来,红着脸却偏要一本正经地应声:“反正我今日要出门。”
可爱的让人窒息。
骆向忍不住屏息,又伸手去揉了揉周复的脸颊,无奈道:“行行行,你的正事不能耽误,不过今天苏贞那丫头说让我去看看他男朋友,吃顿饭,你也来?”
他去瞧苏贞的小男友,自是也想将自个儿小男友摆出来,这才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