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的惊心动魄，眼前又是满目狼藉，显然没人有心情继续吃饭，有关渡灵人和鬼差之事过于复杂，苏贞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又有心将他们说的高端些，便用一句话概括。

　　 “我们是为了拯救世界勤奋修法的修士……”

　　 听听，这话说的骆向都替她害臊。

　　 要说懒，那骆向定然是不比的，懒得比。

　　 可是他这小徒弟对道法仙术也是真不敢兴趣，郑家的渡灵术那学的也就冰山一角，算起来估计还没有周复学的多。

　　 还好意思说自己拯救世界，勤奋修法。

　　 当真是汗颜。

　　 连骆向都不信，杜良便更是满面复杂，他狐疑道：“那刚才是怎么回事？”

　　 苏贞立马向骆向和周复投去了求助的视线。

　　 她哪儿知道怎么回事！

　　 骆向不情不愿地为徒弟解了围，“不清楚，总之就是被暗算了呗，实话跟你说，苏贞这丫头命不好，这事儿以后也少不了，你们自己考虑清楚。”

　　 这话算得上残忍，骆向也觉着自己话太重，可有些事就是得提前说好。

　　 苏贞走上了这条路，就像他一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面对的灵异事件不会少。

　　 骆向点到即止也不深说，该怎么决定还是他们的事。

　　 周复却忽然淡淡出声：“也许对方并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突兀的声音吸引过去几道视线，而周复也静静地注视着杜良，眸色若寒山。

　　 不对劲。

　　 骆向虽不明白周复的意思，却是未曾开口，仅是观望。

　　 而杜良则蹙起眉，面露不悦，“你什么意思？”

　　 周复却好整以暇地盯着他，缓声道：“我感觉到你快要死了，对方是冲着你来的。”

　　 从见到杜良时期，周复便看得出他快要死了，其实没有任何预兆，但就如同以往一般，周复的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眼前的人死了。

　　 那种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周复丝毫不怀疑下一秒，杜良就会在他眼前暴毙而亡。

　　 所以周复才怀疑，也许暗中出手的那东西的目标是杜良。

　　 杜良和苏贞都变了脸，苏贞先一步道：“什么情况？周复前辈，是生死簿？”

　　 “随你理解，那东西一次不成，还会再来一次。”周复将话题转移，既然杜良还活着，恐怕想下手的东西不会就此罢休。

　　 杜良却蓦地变了脸，当即冷道：“你别胡说，怎么回事冲着我来的？肯定是你们！”

　　 “杜良！”苏贞出声制止，暗道这傻子怎么不识抬举。

　　 偏偏杜良却撤步离她远了些，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出口便是冷如利刃：“你让我见你家长辈？就是这两个人？看起来也没大多少，两个术士用什么障眼法给我下马威？”

　　 苏贞难以置信地倒退了一步，眼前的杜良显得格外陌生。

　　 沉思中的骆向顿时回了神，只当这小子不识好歹，便反唇相讥：“嚯小伙子，你脑补能力挺强啊，真要是我给你下马威，你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这嚣张？”

　　 杜良冷哼一声，极不给面子地转身便夺门而去。

　　 他的动作快到来不及阻拦。

　　 房间内顿时剩下满脸震惊且气恼的师徒俩以及神色如常的周复。

　　 骆向气得哼出个气音，“……这小子可够拽的，丫头，你不去追？”

　　 苏贞面色古怪地回道：“他都那样看我了，我还追他干嘛？这不就证明不合适了吗。”

　　 她眼里的受伤那样明显。

　　 骆向想当看不见也不行，但他还是没提，只是不着痕迹地道：“你先回店里吧，老猫看店呢，进得去。”

　　 “那你们呢？”苏贞反问。

　　 骆向露出个有仇报仇的笑来，莫名的阴测测。

　　 “当然得去找挑事儿的家伙找场子。”

　　 苏贞还是先一步离开，杜良的话对她并非没有影响，尽管她始终想保持云淡风轻的模样。

　　 等她走后，骆向方才沉吟道：“周复，我觉得不太对劲，那东西像是冲着我来的。”

　　 “为什么？”周复蹙眉反问。

　　 骆向将先前假人头的事情如实相告，随即又道：“这事儿有点诡异啊，还有那杜良，他怎么回事？真要死了？”

　　 “不知道。”周复老实地摇头，“我感觉他已经像是个死人。”

　　 他的语气有些莫名。

　　 这种感觉他曾在一个人身上有过，也是唯一的一次。

　　 ——周慎。

　　 骆向敏锐地察觉到周复情绪不对，他凑过去耳语道：“这事儿还不确定，不过我觉得那杜良有点奇怪，查查他。”

　　 周复：“……嗯。”

　　 说话就说话，离得这么近做什么？

　　 但他也觉得这个杜良有点问题，他故作镇定地取出手机，在封闭的包厢内调出了生死簿，查到杜良的信息时，包厢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静谧。

　　 “果然……”

　　 周复神情怪异，望着那虚拟投屏，心思也随之复杂起来。

　　 “杜良已经死了一周有余。”

　　 他将生死簿收回，话音未落，骆向面色骤然铁青。

　　 所以就是说他们眼前的杜良是个死人？

　　 两人对视一眼，各怀心思却未做停留，立马出门去追杜良。

　　 刚出大门，烈日当空，晒得地皮都发烫，而杜良早已经不见踪影。

　　 “看你能跑哪儿去。”骆向狠狠咬牙，哪儿来的妖魔鬼怪连他徒弟都敢勾搭，当即翻掌召出明晃晃的小纸鹤，施咒命令。

　　 纸鹤便瞬间活过来似的，振翅向着一条小巷而去。

　　 金色纸鹤不甚显眼，两个大活人却不行，在人群中穿梭起来便显得格外怪异，顶着一路上行人惊奇的眼神，二人直追到了人迹罕至之所。

　　 骆向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他单手扶在周复肩头，不停地喘着粗气：“呼……到了……人呢？那……那小混蛋呢？”

　　 纸鹤静静地躺在地上，他们此刻也正站在一处老旧的小区内，不少楼房都已经窗户残缺，显然是没人在住。

　　 周复抬眼，便见那破损的窗内站着一道人影，距离极远看不真切，不过眨眼间，那人便又消失而去。

　　 “在那！”

　　 周复话音刚落，便牵起骆向的手带人跑进小区，丝毫未察觉自己动作多自然，多顺理成章。

　　 冲到小区楼下，杜良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前，面无表情地望着两人，掀唇冷声：“你们来的比我想象中慢了点。”

　　 熟悉的语气和冰冷的眼神，周复丝毫不陌生，而骆向也觉得格外眼熟。

　　 二人心中顿时出现一个名字——周慎！

　　 骆向咬牙切齿，他本来就对周复这个养父心存芥蒂，这下更是牙根痒，这到底他妈的是个什么东西，怎么总是阴魂不散？

　　 养父没做好就老老实实藏匿起来罢了，非要出来挑事儿。

　　 他有些担心地去瞧周复，便见周复果真正死死攥拳，竭力压抑着情绪，可显然已经失了方寸。

　　 这是周复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见到他，这个有可能是周慎的男人，尽管换了一副皮囊，可那眉宇间的冷漠以及语调却是丝毫未变。

　　 当真难为了他，方才装旁人装的那么像。

　　 杜良又先一步道：“不错，做上了鬼差，结识了渡灵人，你比我想象中，成长速度要快很多。”

　　 周复微怔，一时间分辨不出对方这话的意思。

　　 那么多年他都未曾得到周慎一句夸奖和半分温情，现在这又算是什么？

　　 他抿嘴，随即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杜良反问，年轻的容貌上是截然不同的森冷，像是沉寂的深海。

　　 小巷内阴气涌动，将烈日炎炎都给掩去，仿佛瞬间进入秋季，四面荒凉。

　　 周复并未回答，只是淡声道：“你说是不说？”

　　 杜良掀唇轻哼，冷得彻骨，平静道：“想活下去的人而已，你本该是我最合适的肉身，可惜，你太聪明了。”

　　 周复微怔，旋即淡然的神情顿时龟裂，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短暂的怔楞后，他失神喃喃：“原来是这样……”

　　 杜良予以肯定，“就是如此。”

　　 一番对话听的骆向云里雾里，倒是听明白了一件事——眼前这自称是周复养父的混蛋，占了别人的肉身，而且他本身的目标竟是周复。

　　 合着养孩子就是为了杀了取肉身？

　　 相当于养自己了，这笔买卖可真是划算。

　　 再瞧见周复隐晦神情中带有死死的绝望和受伤，骆向顿生怒意，便启唇讽刺：“老东西，你最合适的肉身现在是地府的了，你还自己凑上来想干什么？跟地府抢人还是想跪在周复面前忏悔？”

　　 他伸手在周复指尖上轻轻捏了两下，像是鼓励一般，倾诉着陪伴。

　　 ——别怕，我在。

　　 尽管他没说话，但这四个字却萦绕在周复耳畔，像是天边初升的、永不湮灭的旭日昼光。

　　 杜良却嗤笑，只瞧着周复，神情是说不出的蔑视，言辞也锋利之际，极尽轻蔑。

　　 “你还是这样，总是把自己的希望加注在别人身上，当年是我，现在是这个男人，周复，你什么时候能像个男人一样，自己承担一切？”

　　 这口吻，还真有些像父亲。

　　 还没等骆向发怒，周复先一步嗤笑，淡声吐字极为清晰：

　　 “不劳费心。”

　　 干干净净的四个字，晕开在森冷的阴气内，铿锵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