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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渡灵人

   夜深,本该万籁俱寂,却仍有灯红酒绿之处。

   震耳乐声和着嘈杂,仿佛沉寂夜色下于自然规律颠倒的世界,舞池内斑斓灯光映照在扭动腰肢上,烟酒气味交杂,相距不远都听不见对方讲话。

   勉强算是安静些的角落,一身长褂子的周复满身生人勿进的气息,于狂乱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但也并非是没来过,毕竟这种充斥堕落的地方是很多鬼怪作祟的高发地点。

   但无论来多少次,周复都不喜欢这种场合。

   此刻他眼前的桌子上已经摆了不少酒瓶,高浓度的酒,喝了将近三个小时,却连脸都没红。

   周复知道,这就是活死人的身体,说不好是活着,还是死了。

   “哎——小帅哥。”

   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下一秒周复的肩上便从身后覆了只手掌,他顺势回头,身后正站着个高大男人,浅咖色的衬衫扣子全部解开,露出胸腹的精壮肌理,五官深邃,双目似兽瞳,极有侵略性。

   周复端详了片刻,得出结论——他不喜欢这样满身散发荷尔蒙的男人。

   轻轻拂开他的手,周复低垂着眼,眉宇间清冷挥之不去,安然起身道:“别浪费时间。”

   任谁都听得出这是一句拒绝。

   但周复说的偏偏有一种莫名的语气,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他仿佛瞬移似的离开极远。

   从酒吧离开后,周复回眸望向身后龙蛇混杂的地方,暗暗叹了口气,站在漆黑的小巷内,点燃了一支烟。

   他并没有自是惺惺作态地夹在指间,而是叼在了唇间,吸气时,星火乍明,死夜幕中流星落在了烟头上,绽开红色的花。

   烟雾袅袅,刺鼻的白烟进入肺腔,又呼出。

   他抽烟的动作很慢,异常地优雅,与往日里谪仙之态大不相同,仿佛瞬间堕入尘泥。

   这不是周复第一次抽烟,事实上他是一个老烟民,只是自从确诊肺癌后便再未碰过,后来成为鬼差后,始终跟骆向在一起,也就没有碰过烟。

   自从周慎的事情过去后,再度经历过一次生死的周复陷入了茫然。

   他开始不明白生或者死的意义。

   周复不知道怎么面对骆向,至少在他面前时,周复都是在强作平日的模样。

   他不想骆向担心难过,那日的撕心裂肺二人都还刻骨铭心。

   但真正难以维持常态时,周复便借着收魂的名义偷溜出来。

   周复的确不喜欢酒吧,但往往在这里能看到人生百态。大多是些轻狂的年轻人,以为经历了几次离别便可就此沧桑,看破世事,实际上真正能看破一切的人究竟有几个?

   就这么冷眼旁观,说不清什么感觉,周复只是觉得他大概需要宣泄,或者思考。

   周慎,北冥,骆向。

   孤独成性的周复哪怕是思考事情也习惯一个人,他静静地直到一根烟抽完,摁灭了烟头后起身往小巷出口走去。

   还是没思考出什么可行性。

   离开小巷时,恰逢一辆货车疾驰而过,一具身体顿时如同柳絮般飘起,而后狠狠跌落,鲜血迸溅。

   周复的身影变为半透明,他兀自穿透了人群,驻足在尸身旁,正是方才那个想勾搭他的年轻男人。

   而此时那张充斥着侵略性的脸已经彻底变形,血肉模糊。

   周复面无表情地用缚魂索扯出了他还在呆滞状态的魂,若有所思地轻声:“都说了,别浪费时间。”

   毕竟马上就要死了,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

   灯火通明的茶庄二楼,骆向师徒以及白久,两人一猫,对坐在沙发上,仿佛开家庭会议似的严肃。

   家长骆向率先道:“不是,你们觉不觉着,周复这两天有点不对劲啊?”

   白久和苏贞茫然:“……”

   这几天周复不是跟骆向腻乎,就是总往外跑,据说工作忙,他俩根本没怎么瞧见。

   “这就更不对劲了。”骆向抚掌,“周复总往外跑是什么意思,大晚上忽然爬起来说要收魂,二话不说穿墙就走了,这还不到七个月呢,就感情冷冻期了?”

   这刚刚经历一场生离死别,周复又接受了他,正常发展不都是热恋期吗?

   说不定还能趁热恋期做点什么,可周复却比之前还要冷漠,三推四阻地只准抱着睡个觉。

   这也就罢了,晚上睡觉人还能跑,骆向便不得不多想了。

   白久和苏贞俩对视一眼,小妖怪懒懒地道:“老骆,你这问我们俩,我们俩也不知道啊,唯一有恋爱经验的可只有你,你问我们,不如自己去问问周复啊。”

   骆向扶额,“你们以为我没问过啊?周复那脾气,咬死了就是说没事,你说我能怎么办?”

   毫无办法,束手无策,只能供着。

   骆老板简直又愁又苦。

   半晌,苏贞试探着道:“都这么晚了,不如你先休息,下回小师娘出去收魂,你跟着一起去不就好了?”

   倒是想。

   可周复每次都逃也似的,不是跳窗就是穿墙,也不说自己究竟去了哪,他能有什么办法?

   总不能跟踪去监视吧?

   这恋爱谈得怎么那么惨呢?

   干瞪眼了半晌,骆向忽然察觉冰凉的阴气,回头便瞧见悄无声息穿门而过的周复,他眉眼间像是凝聚清明雨时的清冷,与初见时很像,又不太一样。

   总之不对劲。

   骆向再度肯定自己的疑惑,这都四天了,周复的态度简直一天比一天奇怪。

   白久和苏贞见状,识趣儿地往隔壁屋一躲,客厅内便只剩下了周复和骆向,相顾无言。

   半晌,仍是周复先开口,仿佛没事人一样道:“很晚了,洗漱睡吧。”

   极公式化的关怀,骆向极不满,他起身走到周复身边,仗着身高低目觑看,并问道:“周复,我们谈谈怎么样?”

   周复不假思索,“明天再说吧。”

   敷衍!

   骆向气的牙根痒,要说周复有了新欢那肯定不可能,可这迷幻态度又是为哪般?

   他深吸口气,秉着不能对小男友太凶的好男人原则,他轻声细语地道:“不会占用太多时间,回房说吧。”

   说着,骆向牵起他的手便往卧室带,还顺手把门砰地一声关起来。

   周复心尖儿震了震,瞥见骆向随手锁门的动作也面无波澜,直至骆向随手下了咒印在房内,周复忽然意识到——完了,骆向好像是认真的。

   谈?谈什么?怎么谈?

   周复大脑一片空白,神情也呆滞了几分。

   骆向回首便瞧见亲亲男友像是傻了似的站在原地,一时间哭笑不得,他走过去将人揽入怀,还未开口,神情却蓦地凝固。

   酒味,烟味。

   方才牵着手时距离也足够近,骆向没闻出来,将人揽入怀后骆向才发现,周复身上带着淡淡的酒味和烟草味道。

   极其浅淡的味道,但真实存在。

   所以说周复刚刚去喝酒了?还抽烟了?

   骆向面色几经变换,最终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神情来,“行啊,能耐了,周复。”

   从骆向硬朗五官上迷幻的神情来看,周复猜测他恐怕在生气。

   对上周复无辜又迷茫的眼神,骆向顿时胸口发闷,禁锢着对方的手臂也狠力收紧,单手覆上了周复的脸颊,恶狠狠地道:“敢出去喝酒了?还抽烟?以前我还不知道你这么能耐呢?”

   周复顿时一个哆嗦:“……”

   他还特意等味道散了才回来,居然还是被发现了。

   他怀疑骆向的手下一步就要摁在他脖子上,然后狠狠掐紧。

   事实上,骆向也的确那么做了,他几乎被周复给气笑了,虎口卡在周复脖颈上,摩挲着他仍旧跳动着的颈动脉,贴耳恨恨道:“我恨不得掐死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周复哽住,他暗暗道,这要真是跟骆向说了,只怕骆向才真要掐死他。

   见周复不吱声,骆向哼笑一声,将人往床面上一推,单腿跪在床面两手摁着清瘦肩头,俯首极危险地眯起眼,“周复,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但现在我要你告诉我,抛去所有外界因素,你喜不喜欢我?”

   喜不喜欢?

   “……喜欢。”

   抛去一切,周复对骆向的情感便不会再有丝毫动摇。

   “那就行了。”

   骆向的笑里还是没多少喜色,反倒是危险更甚,周复没反应过来时,手腕上便被一截暗红色的绳索紧紧束缚,随即便是骆向低缓的笑:“克制鬼差的东西不少,周复,今天晚上我看你还怎么逃。”

   周复顿时变了脸,挣脱了两下,有些悲哀地发现居然真挣不开。

   “这是什么?”

   “哦,法器啊。”骆向仍旧压制着他,用轻快的语气道,“跟你那缚魂索差不多,不过这叫缚灵索,简而言之能克制一切有灵力的东西,包括鬼差。”

   周复:“……”

   科普的很详细,可脱他衣服是什么意思?

   骆向又极贴心地补充一句:“不过你放心,这东西不怎么好用,最多困住你十分钟。”

   他凑近了周复的耳畔,唇贴在微凉的耳廓上,低缓吐字便裹挟热气吹入耳中。

   “不过十分钟以后,我相信你不会再挣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