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骆向所说,十分钟之后全身发软的周复没再挣扎,硬是让人摁着欺负了个够。
他本是最寡淡自制的人,今夜可算是将清冷弃了个够,心结却还在。
“周复。”骆向轻轻吻了吻他耳畔,嗓音低沉,“跟我谈谈?”
周复仍旧清醒着,却比起眼睛,抿嘴不言,用行动证明他根本不想谈。
谈什么?
告诉骆向,他只是迷失了方向,不知前路,甚至动摇了在一起的决定。
周复极有主见,哪怕是成为鬼差都未曾犹豫,却偏偏在骆向身上,不停地动摇。
这便是优柔寡断的坏处,他舍不下骆向,又没法高高兴兴在一起,就像并蒂玫瑰,花开一枝,却会刺痛对方。
周复痛恨这样畏畏缩缩的自己,以至于心底更乱,攥着被单的骨节隐隐泛白,几乎要将布料给抓出个窟窿来。
骆向瞧见了周复隐晦的纠结,算是彻底拿他没辙,小孩过于倔强,怎么说都不听啊。
再如何暴怒,骆向终究是不想离开周复,并非是离不开,而是不想。
半晌,他吻了吻周复的脸颊,轻叹:“行,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你知道我不会离开你就是。”
一句话入耳,周复心尖狠狠颤动。
——你知道我不会离开你就是。
他背对着骆向,蜷缩似的姿势被他拥在怀里。骆向的怀抱,永远是最让他有安全感的地方。
都说承诺是全天下最不可信的东西,但那前提是未能兑现。
在选择的十字路口,周复心中动摇的天秤开始偏向了骆向。
“周复,我很喜欢你。”耳畔又落一句低喃似的告白。
彻彻底底,天秤歪过去了。
没人能拒绝温柔,尤其是骆向这样交付一切的温柔。
周复想,为这份温柔而折腰,他心甘情愿。
——
一向作息规律的骆向次日又睡了个懒觉,大周末反倒上午十点多还没开店。
苏贞靠坐在床头,一身浅蓝色的小睡裙,神情严肃中透着几分暧昧,偏头去瞧自己床头柜上趴着的猫,“你说,师父还不打算起来?”
白久懒洋洋地应一声:“纵欲过度,理解理解,昨天他俩折腾到几点你也不是不知道。”
苏贞深以为然,“理解理解。”
这两个房间的隔音不是一般的差,昨晚那动静虽然不甚真切,但一人一猫也能听着点,虽然没画面,却也是听完了全程……
两人正说着,对面房间的骆向便已经醒来,虽是折腾的过分了点,可骆老板睁眼却是神清气爽。
等等。
骆向顿住,他接连三次往身边瞧了瞧,空荡荡的一片。
操!!!
骆向扶住额头,老子的小周复呢!老子的小男友呢!
这就好像是洞房花烛之后发现媳妇儿跟别人跑了……呸!什么破比喻!
是媳妇儿自己跑了!
好你个周复,还敢离家出走!
骆向的心情顿时复杂难言,他立马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风风火火地跑到客厅以后又顿住。
妈的,去哪儿找啊!
听见客厅的响动,本来准备出来恭喜师父的苏贞一开门,便瞧见黑风煞气的骆向,站在门口忽然不知所措。
“怎么了这是?”苏贞小心翼翼地开口。
紧随其后的白久一出来就知道怎么回事,昨儿晚上那一场可算是激烈,尤其是开始两人搞得跟用强似的,估摸着是周复生气了呗。
“周复走了?”
一语正中红心。
骆向的脸又黑了几分。
谁能想到一夜春宵之后,男朋友就跑了呢?
客厅内陷入沉默。
良久良久,白久耳朵一耷拉,“周复应该没走,我还闻得到他的灵力。”
骆向顿时瞧过去。
白久会意,认命托着粗长毛茸茸的大尾巴往外走,“我去给你找找,我可跟你说,我打不过周复。”
为骆向的心上人,他可真是操碎了心。
为这个家付出太多。
瞧着师父郁郁寡欢的模样,苏贞也肩负起寻找师娘的队伍,欢快地跟着白久出了门。
开玩笑,这要是留下来,估计十个她都不够一个骆向教育的。
当一人一猫站在很多家都关门的灯红酒绿一条街时,白久哆哆嗦嗦地问道:“周复这是来干什么来了……”
苏贞瞧着招牌面色复杂,“这大中午的,又不是晚上,应该不能做什么吧?”
“说得对。”白久重重应声。
两人找到周复是在一家清吧,白天也开着,比起晚上的狂欢而言,此刻钢琴曲舒缓,到还有几分咖啡馆的优雅。
周复正坐在吧台前,调酒师是个金色长发的男人,碧绿的眸子,标准西方人的长相却又有着截然不同的东方气质,像个混血男人。
他们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什么,白久化为了少年人模样。
“师……周复!”
苏贞硬生生地把到口的师娘给憋了回去。
从两人出现在门外,周复就有所察觉,白久的雷劫越发近了,他周身气息的涌动过于强烈。
周复回过头,白久和苏贞却同时怔了怔。
往日的周复是高岭之花,出尘脱俗地叫人不敢亲近,眉宇间仿佛有寒冬素雪,初春清霜。
但现在……虽然仍旧是那让人惊艳的清隽面容,可眉眼间却好似多了点什么其他的东西。
似是灼灼红莲,引得人惊艳。
年轻的调酒师用流利的中文笑道:“你们认识?二位想……呃,小朋友还是别喝酒,小姐想点些什么?”
白久的脸顿时绿了。
去你的小朋友!你全家都是小朋友!心里咆哮之际,又瞧见那调酒师一身西装马甲骚气的模样,脸色更差,“我们不是来喝酒的。”
“骆向让你们来的?”周复攥着高脚杯,这一身民国时期的长褂子,硬生生让他穿出了燕尾服的优雅。
白久一时哽住,瞧周复这态度,他怎么觉着昨天被半强迫着的是骆向呢?
“怎么自己出来?他很担心你。”白久问道。
周复垂睫,将酒杯放回去,轻声道:“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这下白久和苏贞的表情都有些变化。
这话越听越像是周复对骆向做了什么……
白久咽了口口水,用与自己外表极其不同的、老成的、仿佛长辈似的语气道:“昨晚上你是受委屈了,但是也不能跑啊,你回去让骆向跪榴莲,他肯定立马去水果店买回来。”
周复神情微妙,抓住重点,喜怒难辨地问道:“昨晚……你们都听见了?”
白久:“……”
苏贞:“……”
何止听见了,还听见了全程。
这话自然是不能说的,二人格外默契,十分严肃地摇头:“没有!”
白久添了一句:“老骆今天早上告诉我们的。”
并且暗暗地捏了把汗,这样就能信了吧?够真实了吧?逻辑上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周复心里冷笑,好个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昨儿被骆向撩拨的理智全无,还真忘了那屋子还有别人……
现在想想,很好,他更不想回去见骆向,甚至于眼前这俩人都不是很想见。
白久和苏贞对视一眼,完了,好像搞砸了。
苏贞忽然面色一变道:“小心!”
白久愣住,侧头便瞧见红线裹挟凌厉劲气而来,顿时吓得冷汗直冒——咋?周复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了?
谁知那红线只是擦着他额心过去,劈空裂石地拴在了门口处的一团黑气上。
而下一秒,整个房间柔和的灯光瞬时熄灭,外面的光线也被层层黑雾包裹。
铺天盖地的阴气裹挟凶鬼尖锐的嘶吼,几乎是瞬间便换了个世界一般。
外头刺耳的笑声不断传来。
“是鬼差啊——看,这有个鬼差。”
“哈哈哈哈,刚出来就见了个鬼差,真是好运气啊。”
“啧……别跟我抢,他的眼睛是我的了。”
仓皇逃窜的人和因恐惧发出的叫喊声不绝于耳,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不停有桌椅碰撞声响起。
苏贞和白久几乎瞬间变了脸,白久扯住了苏贞的手,随即低声道:“怎么回事,这么多鬼,鬼门关开了?”
周复冷哼:“狂妄。”
他一转腕,祭出了阴差令,另手掐出三山指诀,金灿灿的咒印顿时贴上了周围,将涌入的黑气隔绝而去,指诀再一变幻,周遭顿时明亮起来。
灯光一亮,满地的狼藉,桌椅翻倒,酒瓶碎了一地,满地的玻璃碎片。
大厅中几乎已经没有人,先前零星的顾客也都不知所踪,苏贞惨白着脸问道:“怎么回事?这么多鬼从哪来的?”
“地府。”周复吐出两个字。
这么多的鬼,比起当时亡灵旅馆的多上数十倍,除了地府外,周复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能一下涌出这么多鬼魂。
苏贞咬牙:“所以现在怎么办?他们不吃人吧?”
“别说吃人,魂都不剩。”白久抓着苏贞的指节收紧,额心已经沁出冷汗。
这么多鬼,即便是他都无法保证全身而退,何况还有个苏贞?
一筹莫展之际,周复清冽的声线忽然传来,极尽平稳,毫无慌乱。
“我送你们走,他们目的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