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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渡灵人

   周复身边出现个裂缝似的通道,他将阴差令交予白久,“这是去地府的路,你们带着阴差令便不会有人为难,让地府的人送你们回茶庄,找骆向和陆衍之。”

   白久将阴差令一把塞苏贞手里,就势便要将人推进通道,“你听见没?快喊你师父和姓陆的来救我们!”

   苏贞:“……”

   怎么感觉她像个身负重任的逃兵?

   “你们一起走。”周复出声,“她是活人,不精道术,一个人在地府有阴差令也危险。”

   白久一怔,“你一个人留下来?外头那么多,你应付不来。”

   “那也得应付,你们快走。”周复的语气不容置喙,竟与骆向发号施令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他鬼差的气息引来了这些恶鬼,若他跟着走了,这群恶鬼恐怕就要在城市散开。

   这绝对是堪比丧尸围城一般的灾难。

   白久瞧了瞧吓得有些魂不附体的苏贞,又瞧向刚与骆向生离死别一场的周复,最终咬牙将苏贞推进了通道。

   “苏贞能应付,你别想着自己面对这些。早跟你说了我把老骆当朋友,你是他男朋友,那我也把你当朋友。”

   白久十分坚定。

   情势严峻,苏贞手持阴差令从地府回阳间不是难事,但若是找来骆向后周复灰飞烟灭,他又岂会安心?

   周复微怔。

   他本以为留于世间的理由只剩下骆向一人,白久的一番话却也让他稍有感触。

   这都是他二十多年来,渴望而不可得的一切。

   望着少年的神情有刹那的柔和,转而又是冷冽,周复抬手,红线游弋其上,“结界快不行了,小心。”

   “放心吧,不就几只恶鬼。”白久语气虽然是满不在乎,可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出生以来就没见过这么多鬼,厉鬼与妖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从地府冲出来带着满身的怨气戾气,即使不吱声那忘川中淤泥的恶臭也能让人头晕眼花,他们不算是人,也不算是魂,总之毫无人性,只知利益为上的杀戮。

   白久对这种东西毫无好感,都是连超度都不见得有效的怪物。

   对付起这些东西,周复显然更有利,鬼差克制鬼物的法子比起道士还多。

   二人满目戒备随时准备动手之际,柜台后忽然发出一声轻吟,两人一回头,便见倒霉的调酒师扶着脑袋爬起来,极茫然地问道:“发生什么了?”

   “卧槽,你咋还在这儿啊?”白久咽了口口水,用眼神向周复求助——这咋整啊?

   还以为这地方没活人了,他们对付恶鬼已经很吃力,要是再加上个活人需要护着,那恐怕真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调酒师总算清醒过来,一脸见了鬼似的惊恐,“操!怎么回事啊?!有人抢劫?”

   封印几近崩溃,周复当即喝道:“找地方躲起来!快去!”

   话落,他抬手将一道咒印打入调酒师体内。

   然而这种情况下不会有人乖乖听话,调酒师没看见周复打咒印的动作,挣扎着爬起来瞧满店的狼藉,再一看窗外的黑雾弥漫,顿时更为茫然:“天黑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兄弟,想保命就快跑吧!”白久哀嚎出声,一个稚嫩少年说出这话,实在有些引人发笑。

   于是调酒师还真就笑出声来,“小朋友你说什么呢?这也没别的人,我先报警吧。”

   白久无力叹息。

   喀嚓声一响,两人便无暇顾及调酒师,周复轻声提醒:“要来了,千万小心,打不过就跑。”

   白久险些笑出声,“我没想到这话居然是你说的,打不过就跑?”

   “有什么问题?”周复不解回首,打不过就跑不是很正常吗?

   白久默默无言。

   他以为周复这样的人,绝对是那种拼死也不退缩半步的。

   但事实上周复并非死扛到底的莽夫,除非又不得不守的理由,否则周复定然是会跑的。

   恶鬼冲进来时,周复打头迎了上去,粲然的赤光仿佛漫天霞光,白衣染了赤芒,格外艳烈。

   白久两手持短刃,与周复背对背,但二人都极为默契地未曾离开吧台,白久抽空高声道:“趁还没被包围你还不赶紧跑!”

   厉鬼从结界的裂缝钻进来,浓稠的黑雾带着腐烂的恶臭,这下调酒师的脸色也变了,眼前的一切仿佛3D电影的特效,因为过于恐惧,他反倒呆滞下来,喃喃道:“这是什么……”

   发自内心的茫然。

   周复以缚魂索拽过一只厉鬼,将其狠狠甩出去,另手配合以咒印阻截,白久便更为粗暴地以刃芒毁去厉鬼黑雾。

   两人的配合不算天衣无缝,但却给了调酒师逃跑的时间。

   只可惜没反应过来的人站在柜台内,一脸茫然地错过了离开的最佳时机。

   周复狠狠咬牙,腾出空来给调酒师周身设了个结界,这么一分神,脸颊便被利爪划过,留下道艳色的血痕,鲜血蜿蜒而下,极尽妖冶。

   仅是轻轻蹙眉,裂缝越来越大,进来的厉鬼也越来越多,气喘吁吁的白久与周复背对背,身上衣物出现不少口子,渗出血迹,他低声道:“守不住了,咱们还出不去,现在怎么办?”

   周复也好不到哪儿去,一身白衣褴褛,血痕遍身,额心的汗珠顺着血迹一同流下,他轻声:“你带他找个地方躲,他们目的在我,不会追你们。”

   “操,都什么时候了。”白久稚嫩的嗓音骂起人来也不含糊,“想走猫爷我刚才就走了,谁还跟你折腾这么久,我问你有没有办法带上后面那白痴,咱哪怕躲一会儿也得撑到援兵来啊!”

   有道理。

   周复忖量片刻,将方才的话改了改:“这里我不熟,你去问问他,我先撑一会。”

   说着,他脖颈上便又多了条伤口,周复反手便以缚魂索甩出去,将那只厉鬼生生点燃。

   两人此刻可谓狼狈,裂缝已经开裂到一扇门的大小,更方便厉鬼出入,他们极默契地将重心都放在了周复身上,恨意近乎要将他剥皮拆骨似的。

   所有的厉鬼都不喜欢鬼差,将他们带回地府忍受酷刑的始作俑者。

   纵使不是周复,但他们只认鬼差,不认究竟是谁。

   而此刻,所有厉鬼的愤怒都发泄在了他们眼前唯一的鬼差身上。

   周复能听见他们得意而又恶毒的笑声。

   “小鬼差,你何必做无用的挣扎呢?”

   “我会拆下你的肋骨,狠狠插进你的肠子里,你不会死,是吧?”

   “哈哈哈哈,你不会死,你不会死——你要亲眼看着你的肠子流出来,再塞回去,是不是很舒服?”

   无数个声音嗡嗡嗡好似蚊子似的盘旋不去,周复心神却始终不受影响,沉稳依旧。

   要是这些话就足够让他害怕,这些年学的本事恐怕都喂了狗,脑子里装的都是孟婆汤。

   白久走到结界内已经傻了的调酒师面前,语速极快地问道:“别傻了,清醒点,对方数量太多我们需要封闭些的地方施法,这有没有?!”

   “施法?”调酒师满脸的复杂神色,苍白着脸显然吓得不轻,他此刻已经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切都那么真实,哆哆嗦嗦地道:“我……我想想,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啊?”

   “以后再说,赶紧给我找,不然咱们都得死在这!”白久第一次遇见这么能墨迹的人,用最简洁的言辞道:“那位是鬼差,鬼差你懂吧?快点想想想想想!”

   要是以往自然是开阔地带更有利,但此刻封闭空间再设下结界才会更方便。

   “呃!”

   一声闷哼骤然传来,白久和调酒师抬目望去,便见一条这段的白色椅子腿狠狠刺进了周复的腹部,刹那间血流如注,鲜血彻底将长褂子的下摆全部打湿。

   凳子腿将他整个人穿透,穿出去的断裂面甚至带着破碎的内脏和碎肉。

   白久一怔,脱口而出:“周复!”

   “无碍。”

   张口又是鲜血涌出,周复眉宇也带了几分痛苦神色,语气生生压着颤抖,他将咒印拍在那团黑雾上,随即生生将凳子腿从体内拔出去,丢弃一旁。

   “死不了。”

   白久当然知道他死不了,但这疼和伤却是真真的,即使是这样,周复也仅仅是闷声而已,未曾痛呼。

   这忍痛能力让白久为之震撼。

   他立刻对调酒师吼道:“你他妈快想啊!一会儿周复要死了!你看没看见他不是那群东西的对手!”

   “好好好,我想到了。”调酒师大概也意识到情势严峻,他哆嗦着道:“更衣室,包厢,都是封闭区,包厢在二楼离这里近,我带你们过去!”

   白久说道:“你身上有周复的符,这些厉鬼暂时伤不了你,最多能撑三分钟。”

   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三分钟的时间。

   调酒师颔首:“够了。”

   白久立刻抽身去单手扶起伤痕累累的周复,两人边挥开厉鬼,边跟着调酒师往二楼跑。

   周复的伤很严重,比白久想象的严重,可他只是捂着右腹的伤口,满头冷汗也一声不吱,脚步凌乱却半分没有拖缓速度。

   这男人看着清冷出尘,实际上比石头还硬。

   拐进最近的包厢时,包厢内的几人瞧着有人扶一个满身鲜血的人进来,当即紧张地往角落缩去。

   白久仅是愣了片刻,也不搭理这些警惕的人,兀自将周复靠墙放着,又顺手关门。

   周复气若游丝,说话都带着血腥气:

   “扶我起来,他们追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