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夜幕降临时。
周复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脸上皮肤光滑,不见疤痕,倒是换上了骆向准备的长裤和白衬衫,打扮地像个还没出学校的大学生。
苏贞放学便直奔着茶庄来,校区距离茶庄路程不到一个小时,折腾的虽然狠,但苏贞乐此不疲。
四个人围着茶几而坐,竟有些一家四口的和谐感。
骆向裹着居家睡袍,偏头瞧了眼打蔫的白久,“你这几天别出去了,好好在茶庄里。”
猫的习性如此,遇到危险时为了自保会躲去无人处,但外面不太平,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周慎,骆向自然不放心将白久一只猫放出去渡劫。
白久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不想啊?我控制不住啊。猫族本就稀少,又不常出现,渡劫几乎都是在族中,离渡劫的日子越近,我就越能感觉到那种……召唤。”
骆向闻所未闻,便去瞧周复,结果周复也轻轻摇头,缓声道:“确实未听闻猫族有此规矩,但猫妖大多不会聚在一起,独行成性,如果必须去特定之处渡劫,也许我们可以先行寻去瞧瞧。”
“好办法啊。”骆向一脸骄傲的神情,仿佛一只开屏的花孔雀。
白久望着这一幕,忽而心头泛暖。
虽然有些奇怪,可周复和骆向此刻对他的用心,就像是对待晚辈或是家人。
活了这么多年,这是第二次,白久感觉到有人拿他当亲人一般。
“铃铃铃——”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打破了这一瞬的和谐,周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即便是换了衣服,一举一动也犹存风骨,他低目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随即动作骤然僵住,面色也瞬间凝重下来。
周复的异常顿时引起骆向的注意,他皱眉问道:“怎么了?”
周复紧攥着手机,关掉屏幕便将它揣兜里,沉声道:“我得立刻出去一趟,出了点事情。”
“我跟你一起去。”骆向毫不犹豫地放下筷子,结果周复只起身说了句,“你得留下看着苏贞和白久,只是收魂而已,你放心。”
话落,周复就已经不见踪影。
骆向回头瞧着这俩绊住脚步的糟心孩子,不由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周复这么一去有没有危险,周复收魂过程中的事故发生率实在是太高,何况他刚才那个表情很难让骆向放下心来。
正是纠结时,苏贞忽然道:“师父,你教我仙术吧,你那个渡灵术。”
骆向愣了片刻,“你不是不愿意学吗?”
从小苏贞就喜欢学习她的文化课,对于阴阳两道躲的跟他那叫一个如出一辙,若非骆向这身古神血脉,他跑得比谁都快。
却见苏贞极其坚定地放下了筷子,重复一遍:“我想学渡灵术,下一次再遇到这种事情,我能光明正大地说出保护别人的话,并且不用再被当做弱者似的保护。”
杜良的事情对苏贞打击很大,周复和白久让她先离开更是刺激到了苏贞。
她掷字清晰地道:“反正这就是命吧,我躲也躲不过去了,不如学点本事好自保。”
骆向予了她个赞赏的眼神,“说得对,快吃饭,吃完饭教你。”
“那师娘……”苏贞犹豫了片刻,“你真不去看看?”
骆向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这不不知道他去哪了,不然我还能在这?”
苏贞顿时同情。
论男友神通广大,来无影去无踪,也十分让人头疼。
——
空气湿热,周复步履匆匆地行过路边,再度步入灯红酒绿一条街。
驻足于目的地门前,周围已经拉上了警戒线,尸体被一具一具地往外搬,四周围了大堆来围观的人,窃窃私语间,却是无人知晓这突发状况是怎么回事。
死了这么多人,连一点动静都没有,悄无声息地仿佛大家集体猝死。
周复如若无人之境般穿透活人的身躯,兀自走近大厅内,先前仿佛被拆迁队给拆了的大厅显然已经被整理过,地上还横着几具没来得及搬出去的尸体。
周复走近一瞧,眸色便微微凝住。
竟然是他。
是那个调酒师。
他死了。
睁着眼面无表情,身上也没有明显伤口,甚至没有挣扎痕迹,大厅内也没有瞧见血迹,几个人都是这样,这死法堪称诡异了。
周复却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从生死簿提示他这里有大量阴魂时,周复就知道这家酒吧的人都已经死了。
从厉鬼的包围圈中折腾出来,也就活了那么几个人,没超过四十八小时,到底还是死在了这家酒吧里。
周复抬目望去,周围伫立着数道魂魄,面色呆滞,眸子空洞。
典型的新死鬼,周复一招手,他们便极自觉地排好队,排成了横向一排。
周复站在第一位轻声问道:“怎么死的?”
一般生死簿都会提示死因,可这些人却只提示了死亡。一般只有被鬼物妖邪所杀才会如此。
打头的就是调酒师,他声音毫无波澜,但是吐字格外清晰,只说了两个字。
“棺材。”
周复不明所以地蹙起眉,棺材?什么棺材?
他走到下一个人身边,问了同样的问题:“怎么死的?”
同样的回答——棺材。
周复来来回回扫视了好几圈,也没看见什么棺材,可这几个新死鬼怎么问,也还是那个回答。
周复不由沉思,棺材还能杀人?还是说这棺材是在暗示什么?
正说着,两个出外勤的刑警走进来,低声交谈。
“副队,这太诡异了,这家店昨天刚被砸了,就跟之前那些地方一样,监控里东西自己乱动,还有那个民国衣服的人,今天这家店人就死光了,咱们还继续查吗?”
“查,必须得查,监控还看见什么了?”
“……一口,黑棺。忽然出现,又忽然没了,监控总不能是假的吧?”
黑棺??
棺材??
周复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听着民国衣服时他就知道,恐怕是与厉鬼打架时被拍下来了,监控照不到厉鬼,却能看见实物。
也就是他被凳子腿穿透腹部应当也被瞧见,想来还真有点吓人。
他安安静静地旁观半晌,这两个警察的面色格外铁青,说着说着连年纪大些的副队都开始显现出些不自然来。
显然,事实明摆着,这案子根本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破的。
在两位刑警一筹莫展之际,清冽的嗓音忽而传来,“二位,也许我们可以合作一下。”
两人受惊直接掏出枪来,却没上膛,也没指过去,只满脸震惊地望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年轻人,稍微年轻些的刑警惶然道:“你你你,谁让你进来的?!你是什么人啊你?!”
周复安安静静地伫立原地,两手负于身后,通身的生人勿进,他淡声道:“我就是监控里那个民国长衫的人。”
于是两位刑警的表情瞬间变化,年轻的满脸惊慌恐惧,年长些的副队却是审视的眼神,他道:“小伙子,这里是案发现场,你最好快点离开,还是说你之前就在这里?你是证人?”
“不,我在你们之前一分钟到这里。”周复回答的爽快,“我说了,我们可以合作。你们是阳间的警察,我是阴间的,应当算是同行。”
两位刑警开始凌乱:“……”
阳间的?
阴间的?
警察??
半晌,副队狐疑道:“小伙子,你真没事儿吗?用不用我帮你给家里人打电话?”
小刑警嘴角抽搐,都这个时候了,副队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来呢?
“昨天出现多处恐怖事件,但没有嫌疑人可抓获,是因为地府已经将那些鬼魂送了回去。”周复一本正经地淡声,“这里的人全部没有外伤,没有中毒,他们的死应当全是因为某种疾病的发作,并且死亡时间相同,但猝死绝不可能造成这么多人同时死亡。”
两位刑警对视一眼。
干了七年的老刑警面露茫然,眼前年轻人说的话条条是道,逻辑通顺,可是怎么听怎么觉得荒谬。
周复稍稍颔首,面露歉意,“抱歉,但我想知道你们刚才说的黑棺是什么。”
“为什么?”副队警惕道。
周复十分自然地应声:“我刚刚问了这里的死者,问他们是怎么死的,他们只告诉了我两个字——棺材。”
副队吞了口口水,小刑警已经面色煞白。
问死者??
是他们理解的那个问吗??
这咋问啊?
周复瞧他们仍旧不相信似的表情,蹙了蹙眉,便指向那一排规规矩矩的新死鬼,认真道:“他们现在就站在那,请你们相信我。”
于是两人瞬间僵硬,甚至觉得冰凉攀上了脊柱,不自觉地朝周复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可就是什么都没有,两人更觉得毛骨悚然。
经历了这么多诡异的事情,眼前忽然出现的年轻人,又自称是那天监控里的男人,现在两位刑警几乎觉得以往对世界的认知彻底崩塌。
然而他们面前的周复忽然对着空气面色肃穆地问道:“黑色棺材?”
两人顿时面如菜色。
周复拧起眉,他面前的调酒师似乎有些恢复,比刚刚多说了两个字。
——黑色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