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铃声打破寂静，周复掏出手机一瞧，竟又是生死簿的死亡讯息提醒。
正常死亡者仅是提示，但不会这么十万火急般响铃提醒，周复面色凝重，低声似是自语：“它到底要做什么……”
“什么？”周靖紧张兮兮。
周复拧眉道：“它又下手了，我只是不明白他杀人似乎只是随便下手，不知道目的到底是什么。”
为了杀人而杀人？
与此同时周靖的电话也响起来，他开始应声：“喂？小容啊，有人报案？什么……好，有活着的？好，我立刻过去。”
周靖放下电话，满面愁容，“你刚刚说的，又下手了，该不会就是这个奶茶店吧？”
周复无声点头。
周靖缓缓吐出口气，“那有个好消息，这次留下了个活口。”
的确称得上是好消息，周复轻声：“那我们现在过去吧。”
周复也才不过二十五岁的年纪，生的还嫩，白白净净招人喜欢，几句话下来周靖已经对这个同姓鬼差没多大抵触，便主动道：“我开警车带你去吧。”
周复欲言又止，他自己去也不是不行，但跟着警察去似乎更有发言权，于是颔首道：“好。”
上了车以后，周复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像个乖巧的大学生。
周靖犹豫半晌，问道：“你们鬼差，是不是都活了很久？”
周复点头，“是会活很久。”
“那你也活了很久？”周靖暗自嘀咕，这小孩外表太有欺骗性了，也不想是个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啊。
周复沉默了片刻，随即轻声：“我刚任职不久。”
周靖瞥了几眼他脖子上的青紫吻痕，了然道：“所以你就是看起来这么大？二十岁？”
“二十五了。”周复淡淡地纠正。
他像是个小孩子一样有问必答，但周靖时不时地瞥他脖子的视线，周复当然感觉到了，不免耳根微微泛红。
脖子上的痕迹都像是家暴了，他暗暗咬牙，回去得跟骆向谈谈，总这么留痕迹，他怎么出来见人？
车到奶茶店外停下，周遭也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搬运尸体的人来来往往，里头却走出了个短发女警，周复顿时觉着眼熟。
容简倒是认出了周复，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只点了个头，眼神在他脖子上的吻痕停顿片刻，随即对周靖道：“死了四个，都是顾客，店老板活着，但是吓得不轻。”
简洁明了。
察觉到容简的眼神，周复耳尖微红，故作平静地跟着两人一起进去，老板是个年轻女人，吓得脸色苍白地坐在店中角落，有人在给她做笔录。
见周靖来了，那人喊了句副队，便被周靖给支开。
“哎，姑娘。”周靖唤了一声，极熟络地调整了语气，“说说吧，你都看见了什么？放心，不会有事了。”
女孩却苦笑道，“你们再问一遍也是一样的，我看见的……你们不会信我的。”
然而这个副队身边还站着个鬼差，自然没什么信不得的，当即便严肃且笃定地道：“姑娘你放心说吧，我信你。”
女孩面色惨白，哆哆嗦嗦地说了两个字：“棺材。”
又是棺材。
周复几乎已经确定又是那口黑棺的干的好事，他淡声问道：“是黑棺？那些人碰了黑棺，是不是？”
女孩诧异地扬起眉，瞧向看起来气质斐然的年轻男人，狐疑道：“是，你怎么知道？”
周复又问：“棺材呢？”
女孩脸色又白了白，“消失了…是一个快递，有人寄来了快递，我拆开之后吓了一跳，因为里面放着的是一口黑色的棺材，我手一抖就掉地上了，他们去捡…结果就…”
她拧起眉没再往下说，眼眶都吓得湿润起来。
周复短暂梳理了一下发生的事情，棺材是被装在快递里运来的，而且并未做什么，只是有人触碰棺材后死亡。
越来越像是某种巫术，借助棺材为媒介取人性命，只是周复想不到这么做的人和原因。
“那快递盒和棺材呢？”周靖抓住重点问道。
女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快递是被放在门口箱子里的，没看见是谁送的。刚刚我就说过，但是他们没找到棺材和那个盒子，所以根本不相信我的话。”
周复和周靖对视一眼，不出意料，证物又没了。
眼见着周围没有旁人，周复指尖一勾，还站在店里的四个鬼魂便排排站好。
“得快点找到黑棺，否则还会有人遇害。”周复叹道，颇有些语重心长。
女孩却诧异道：“你相信？”
“自然。”
周复颔首，旋即转身对周靖道，“我怀疑有人利用巫术行凶，棺材是媒介，只有先找到黑棺，才能找幕后之人。”
虽然周复心中早就隐隐有些猜测。
这荒唐无道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凶杀，像是周慎那种彻头彻尾的变态能做出来的。
“可我们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容简清清冷冷的应声，眉头紧锁。
周复却侧目瞥了眼排排站好的四个鬼，沉吟片刻，“也并非无法。”
于是便收到两位刑警的注视。
周复抿嘴，望向四个呆滞鬼魂，轻声：“我本不想这么做，辛苦你们了。”
他话音落，便以食指凌空画了符咒，而这一次的符咒却是鲜艳的血色。并非道术，也不是鬼差的法术。
这是周复还是走阴人时学的法，阴邪至极，有损心性，这才极少动用。
符咒打入四个鬼魂体内，阴戾之气暴涨，鬼魂身上顿时蔓延出黑色纹路，直爬上面颊，双目渐渐被一片汪着的血色取代，双眼内尽是赤色，宛若凶煞厉鬼。
容简和周靖对视一眼，他们虽然看不懂周复在做些什么，但店中的空气骤然凉下来，阴风阵阵。
连不断哭泣的女老板都愣住，她搓着肩膀颤巍巍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在做什么？”
周复敛目，以低缓且命令性的语气道：“去，找出杀你们的东西。”
一时间厉鬼骤然嚎叫出声，仿佛野兽似的仰天嘶吼，粘稠怨气融入空气中，周复面色微凛，提醒道：“他们或许能找到那口棺材。”
“谁啊？”周靖也战战兢兢地问出口。
从周复刚才的话周靖就能推测出一些，但由于过于惊恐，还是下意识地问出口。
周复紧盯着鬼魂的反应，他们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又或是寻觅猎物的野兽，一点点往店外挪步去。
周靖立马附耳对容简道：“你看着这，有什么事我跟他去看看。”
容简会意颔首，错步便挡住了女老板的视线，用极公式化的语气说道：“女士，您还记得其他的细节吗？例如快递单号？或者是哪家快递公司？”
女老板还没回过神，她瞪大眼睛，“他……他们，你？”
她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周复就已经跟着出门的鬼魂夺门而出，周靖也紧随其后地跟出去。
容简冷着一张精致的脸，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女老板：“……”
给她做笔录的真的是刑警吗？眼前的一切是真的吗？会不会是在做梦？
——
四个鬼魂的目的十分一致，周复便紧随其后。横死之人怨气极深，周复便加重些他们的怨气，使他们暂时化为厉鬼，虽然没有理智，却会依照本能去寻凶手报复。
既然是因那口诡异的棺材而死，周复断定它会去寻那口黑棺报仇。
“呼…我们…我们这是去哪？”周靖追上了周复，在他身边问道。
两人并排跑在街边，周复倒是气息平稳，还有余力稳稳地应声：“跟着死者的鬼魂去找凶手，他们或许可以找到黑棺。”
周靖也调整呼吸，闻声睁大眼问道：“你有办法怎么之前不用？”
两人被红灯拦截下，周复蓦地驻足，红线自袖间垂落，瞬间分成四根，缠绕上了四个鬼魂的脖颈，“危险太大，不得已而为之。”
等红灯过去，周复牵着四只别人瞧不见的鬼魂大摇大摆走过马路。
“你怎么不跑了？”
周靖不明所以地跟在他旁边。
周复顿了顿，轻咳一声，“刚才没想到这个法子。”
毕竟遛鬼这种法子一时间还真是没想出来。
两人走着走着，周复的表情便越发凝重下来，这条路他太熟悉，越往前走越熟悉。
周复忽然顿住脚步，心中有些慌乱。
“怎么了？”周靖问道。
周复阖目稳了稳心神，眸色深远，深吸了口气后淡淡地应声：“…没什么，继续走吧。”
应该……不可能吧。
周复望着前方的路无声呢喃，唇瓣翕动几下，便提足往前走。
当二人脚步停下时，面前正是一家店面，周复闭了闭眼。
果然。
渌水茶庄。
竟然是这儿。
茶庄门外新装了风铃，清脆的泠泠声响顿起，周复立刻牵着鬼推门而入。
店中两人一猫正围着个二十公分长的黑棺，苏贞嘀咕着便要伸手去碰那黑棺。
刚进门的周复断喝：“别碰！”
苏贞骤然僵住，店内两人一猫同时回过头，便瞧见造型奇特的周复。
骆向嘴角微微抽搐，收着这黑棺时他就觉得不对，但现在瞧见用缚魂索遛狗似的牵着四只厉鬼的周复，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