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披着浅咖色长款风衣的男人身披月色入店,送完所有魂的周复也觉着些许疲乏。
店中亮着灯,隐隐有些饭菜的香味,周复认得出来这是骆向的手艺。
其实骆向会做的菜很多,各种菜系,但大多数时间很清淡。
往里走走,便瞧见穿着警察制服的秦跃文和少年模样的白久围着茶桌吃饭,旁边还摆着一副模型似的棺材,却不见骆向。
“你回来啦?”白久嗅着味道抬起头,表情顿时复杂,欲言又止了片刻。
周复顿时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
白久便先一步道:“那个…老骆在楼上呢,他心情不太好。”
十分隐晦的提醒,周复颔首,“我知道了。”
眼瞧着周复淡定转身,白久心里去却惴惴不安,用筷子戳着碗里可怜的米粒唉声叹息。
始终被当成空气的秦跃文试探性地问道:“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已经有些适应这座玄幻茶庄的秦跃文控制不住自己的脑洞。
白久干脆放下筷子,抱肩靠在椅子上哼一声:“开茶庄的啊。”
秦跃文:“……”
小刑警的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但是面前坐着个妖怪,怂地不敢再问。
二楼没开灯,客厅内除了黑暗便是死寂。
周复在黑暗中瞧见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与此同时骆向也抬起头,二人视线在黑暗中交汇,周复清晰的看见他眼底的晦涩与复杂。
“发生什么事了?”
周复走过去,瞧见骆向被茶几遮住的手里拿着一张纸。
骆向没说话,只摩挲着那张纸发出沙沙的声音。
周复便坐在他身侧,意图伸手去拿那张纸,而骆向低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周复,你知道北冥家族存在的真正意义吗?”
“说说?”周复微怔。
“北冥家族,神之后裔。”骆向低笑一声,低目瞧着那张纸,语气是说不出的漠然,“如你所见,世世代代的渡灵人,像是天庭安置……不,遗弃在凡间的一颗棋子。哪怕离了婚,我爸都让我随母姓,从不让我参与阴阳道的纠葛,大概就是想让我逃脱这个宿命吧。”
“你…不是自己不愿做这些?”周复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口。
骆向失笑,“有我自己的原因,我爸教我这些的时候就说。不为其他,只为保命。我这些年来也就这么做,可是现在他又告诉我,这些责任躲不掉。”
他顿了顿,忽然苦笑出声:“周复,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周复略微蹙眉,随即伸手去握住了男人的手掌,轻声道:“有我陪你。”
他想不到什么甜腻腻的话去安慰骆向,更说不出海誓山盟的保证来,只有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骆向全身猛地一抖,周复就伸手过去绕过肩膀拥住他,轻声重复:“有我陪你,骆向。”
刚唤出那个名字,周复便被大力地拽入了男人怀中,不过瞬息,只觉着天旋地转,便被摁倒在了沙发上。
骆向没说话,也不复先前的细致温柔,整个人仿佛被激怒后却压抑着怒气的野兽,所有的情绪在急躁和凶狠的动作中显而易见。
……
激烈情事终时,极尽配合的周复被整个抱起来时,轻微喘息地在他耳边问:“好些了吗?”
骆向顿时哭笑不得,亲昵地蹭了蹭他额头便抱着回房,“我没事。”
走之前却深深地瞥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那张纸。
身为鬼差的周复也招架不住骆向,点了点头便任人抱着,阖目养神起来。
不知郑尧前辈究竟说了什么,但绝非骆向说出的那一点点来。
左右他已经迈入了阴阳道中,又怎会因此而低沉成那副模样?
周复越想越觉着不对,骆向是瞒了他什么?
刚想问,搂着他的男人便在耳畔轻声问道:“周复,你相信爱情能穿越生死吗?”
极尽幼稚的问题,现在连初中生可能都不会把爱情当真,更别提什么穿越生死轰轰烈烈。
可偏偏骆向问了,用那样认真的语气,甚至糅合进了些许的悲伤。
周复背对着他,伸手轻抚腰间对方的手臂,情事后的嗓音带着喑哑,轻声道,“骆向,我不算活人。”
也就是说他们之间的感情其实早已超越了生死。
但骆向却沉默下来,反手勾着他的小指轻蹭,又玩笑似的轻声,“勾了小指就是约定了,无论生死,周复你都只能喜欢我一个人,你不能忘了我,必须爱我。”
他像个孩子似的胡乱任性要求,尽管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但周复便更觉得不对。
他回过头,眉梢眼角还带着少许风情,轻声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
骆向俯首去在他额心印下个轻柔如羽毛的吻,轻笑道:“有你在就没事,老猫说他见过那黑棺,那东西应当是被我父亲送回北溟海中了,就是不知道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北溟海?什么地方?”周复干脆回过身与骆向正面相对。
“对,忘了告诉你。”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北冥则是鲲镇守之地,实则为无边黑海,而上古凶兽则被镇压在此处,包括各地几乎成妖或是成魔之物,北溟海实则为一处上古封印之地。
唯有北冥家族嫡系之人,知晓如何加固其封印,或是暂且开启。
北冥家族世代看护封印,就像是某种守护神。
“所以那口黑棺,本来应该在北溟海内?”周复语气掺杂几凝重。
“嗯。”骆向捏了捏白皙细嫩的脸,轻声道:“老猫之前有过主,不是外头的野猫。他那都是二十多年前了,那个主人就是因黑棺而死,刚好就被我爸知道,把棺材打包扔进北溟海了。”
“那……”
周复话没说完,就被骆向出声打断,“好了宝贝儿,明儿再说吧?先陪哥睡个觉?”
“……好。”
都这么说了,周复哪里还能出言拒绝?
——
次日,天际泛起鱼肚白。
骆向先睁开眼,瞧着怀里睡颜恬静的小男友。
周复本就生的嫩,这么一瞧更像是个小孩,曦光从来偏爱美人,缝隙中透进来的柔和日光在他面颊镀了层柔和的金,迷离的美。
骆向稍稍弯起唇,凑去在他唇角落了个吻,这么一看小孩乖乖巧巧的实在可爱,到了白日里,便是清清冷冷的模样,与此刻截然不同。
又是瞧了好一会儿,骆向才慢腾腾地起身出去,茶几下的地上还安放着昨夜的那张纸。
骆向拢好睡袍轻轻捡起,低目瞧着那上头的字迹,最后视线却凝滞在一句话上。
——北冥族人,以身献祭,封北溟海,佑天下人。
好一个以身献祭。
骆向漠然着走进厨房,开火将那张纸点燃,眼睁睁瞧着它被火焰吞噬,只留些许灰烬飘落。
刚清理完,走出去迎面便瞧见只披了件睡袍的周复,他脖颈上还没褪去的青紫吻痕又添了新的。
他神情清清冷冷,静静地往那一站,轻声道:“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明知故问。
骆向肯定周复已经看见了他刚才做的事,只是没有追问,他一向聪明又识趣儿。
骆向自然也就不多口,两人不约而同地将什么都当做没发生过,随即笑道:“起来给你做饭,楼下不是还有客人吗?”
然而周复在意的重点并非秦跃文,他问道:“黑棺怎么办,送回北溟海吗?”
“恐怕不行。”
骆向弯腰取出四个鸡蛋,开火倒油,手法娴熟的很,“我连北溟海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往回送?这黑棺先摆着吧,别让他出去害人就行,实在不行丢还地府行不行?”
“地府应该不会管。”
周复敛目,那黑棺也没吃灵魂,地府自然不会多问,何况上回厉鬼出逃一案过后,现在整个地府秩序还没完全恢复,想来是没人会管这茬子事。
“不解决黑棺,你就不能离开这。”
骆向嗤笑,安安心心地煎他的蛋,呲呲声中些许香味弥漫。
“放心吧,这案子破不了就是悬案,他总不能用黑棺判我有罪,日子久了他们也就翻篇了。主要还是这黑棺怎么解决,总不能摆我店里做吉祥物吧?”
升官发财升官发财的,这真要是摆个能杀人的棺材在店里,骆向觉着他以后可能会破产。
两人下楼时,秦跃文正趴在桌上睡的香甜,白久蜷缩在椅子上也正睡着。
“嘶……”
骆向抽了口冷气,将秦跃文几乎挨上黑棺的手拨开,秦跃文当即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嘟哝道:“谁啊?大早上的…干啥呀!”
“干啥?救你命!”
骆向眼睛一瞪,话里话外也没好气,顺手把煎蛋的碟子往桌子上一磕,似笑非笑地挤兑道:“小同志,那黑棺摸一下就要人命,你还敢伸手去碰?”
这一下把秦跃文吓精神了,瞬间弹起来退了两步,靠在身后的展柜上,磕磕绊绊地道了谢:“谢…谢谢啊。”
周复伸手拿起棺材,“放在楼上吧,免得伤人。”
秦跃文敏锐地发现那清冷男人脖子上的痕迹,似乎比昨日还要深些,好像还多了点…
楼上昨晚似乎只有两个人。
于是小刑警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两个男人的关系似乎…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