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潺潺的提示音忽然响起,刚准备出厨房的周复动作一顿,这个市也算是他辖区之内,本就觉得压抑,现在有机会借着收魂之由出去也好。
拿出手机一看,周复眼神又凝了凝,手机又冒出无数个弹窗,死亡消息如果是信封的话,恐怕此刻已经洋洋洒洒如大雪一般。
…头疼。
周复抚了抚额角,望着又不知何处的集体死亡,他是不想走都不行。
“骆向。”
周复清冽的声音打断了客厅内骆向和沈赫的交谈,二人一同瞧去,见周复缓步而来。
“我得出去一趟。”
别人瞧不出,但骆向看得出来周复神色稍有凝重,不由跟着心一沉,试探性问道:“…出什么事了?”
每次周复露出这个表情,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周复侧目望了眼有些微醺之色的沈赫,旋即掏出手机将手机屏对着骆向,密密麻麻的死亡通知映入眼帘。
骆向:“……”
沈赫也觉察出些许不对,他正了正神色问道:“怎么了?”
客厅内静寂无声,骆向忽然起身揉了揉额心,缓解醉酒后的不适感,笑得哥俩好,“没事儿沈叔,我们俩有点事,出去一会儿,你跟我妈说一声就行。”
沈赫刚想应下,房门却蓦地打开,蒋晴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怒道:“大晚上的,你想去哪?”
骆向一瞧就明白,以往他爸晚上出门时,也是这阵仗。
若有所思地扫一眼沈赫,骆向露出个意味深长地笑来:“妈,家里不方便,带男朋友出去开房都不行?”
客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蒋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鲜少与骆向说话,根本不知道自己儿子这么口无遮拦。
连沈赫也震惊了一把,一时间竟想不出什么话来打破尴尬。
周复耳尖微红却是神情自若,暗暗想着,看来骆向骚话听多了,说不定真能有什么免疫力。
半晌,蒋晴咬牙切齿:“你还知不知道羞耻?!”
说着这话,扫了眼周复,又去瞧骆向,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周复本就心情浮躁,忍了这么长时间,无视便罢了,这下可好直接说到他脸上来。虽然为人孤僻清高了些,但周复骨子里却又傲气在,面色无甚变化,眸光却冷了些许。
“阿姨,说要开房的是骆向,我连话都没说,您瞧我做什么。”
语气不含戾气,这话却是不太客气。
蒋晴一怔,显然没想到周复居然会还口。
周复也没打算住嘴,条理清晰地淡声道:“我不想让骆向为难,才没跟您顶撞。您要是真关心骆向,也该照顾他的心情,何况我不是您儿子,您也没资格教训我。”
从小到大没与什么人吵过架的周复说完又觉着狼狈,索性迈步出门,不带丝毫犹豫。
“哎……”
本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的沈赫瞧见脸色阴沉的骆向又说不出话。
这母子俩的家事,他个第一天认识骆向的继父,要是关了也算是僭越。
“呵。”
骆向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深深望了蒋晴一眼,留句话便追出去。
“你从来都没真正了解过我们。”
蒋晴怔住,骆向说我们。
这个“我们”,一语双关,蒋晴明白他还在暗指郑尧。
“你看看,你看看他有个当儿子的样吗!”蒋晴气的伸手指着门,指尖都在颤。
沈赫无言起身,握住她的手以作安慰,低声叹道:“孩子都那么大了,有话下回好好说。”
“你看他好好说话了吗?!”蒋晴怒极。
沈赫也没话好说。
——
周复刚下楼,便瞧见骆向追出来,便也驻足等着他。
骆向追上去轻轻捏了一把周复的脸蛋,无奈道:“生气了?”
自然生气。
周复抿起嘴,却出声道:“抱歉,但我还是会说。”
他却是无意让骆向为难,只可惜矛盾一旦出现,那就难以两全。
骆向笑出声,“好了好了,知道你忍了半天了,来一趟就算了,以后咱们不来了,不是有正事吗?先去看看怎么回事?”
夜幕下仍是车水马龙,二人招了出租车便往城市边缘去。
按照手机指示,出事的地方是个市区边缘的小村,名为二界村,原就没几个人,瞧手机上提示的死亡人数,周复暗暗忖量,怕不是整个村都出了事。
偏偏还不是正常死亡。
路上向司机打探几句有无什么异常,司机便道:“这也没听说过啊,咱这一片地方不大,治安挺好,始终太太平平的,您二位这是去走亲戚?”
骆向朗笑应下:“是是是,去亲戚家坐坐,没事儿最好了。”
及至村口,路灯昏暗,倒是静悄悄地一片。
骆向低声道:“倒是挺安静的,确定死的人都这儿的?”
“确定。”
生死簿的系统不会出错,两人对视片刻,便一同举步而入。
小村落的石子路不规整,掺杂着砂砾,走起来倒是没什么动静,微风拂过树叶摩挲出些许声响。
走了半晌也没瞧见人影,倒是能瞧见远处亮着灯火,这个点应当还没睡觉。
周复却忽然驻足了片刻,骆向偏头问道:“怎么了?”
星月凄凄,映的周复神情冷肃,他轻声:“血腥气,你看。”
莹润白皙的指尖指向了石子路边的荒草丛,夜色下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尤为明显。
骆向面露凝重,两人凑进去拨开荒草,入目却是空荡荡的,连血迹都没了。
“什么情况?”
骆向满脸莫名,周复也颇摸不着头脑,只轻声道:“再往前走走看,恐怕不是人祸。”
“……也没感觉着什么阴气啊。”
骆向低声,还是依言跟着周复一起往前走,两人脚步极轻,都注意着周围动静,死寂之中风声萧萧。
这也正是奇怪之处。
周复也没察觉到什么阴气鬼气,这里干干净净,唯有空气中丝丝缕缕的血腥气缠绕不去。
越往前走,血腥便越发浓郁,一路上的血泊也更多了起来。
一小滩一小滩地散落着,都还没有完全干涸,骆向有些心惊地道:“不大对劲啊,是不是…人干的?”
周复却摇了摇头,“如果是人祸,生死簿系统会提醒,而且你没觉得不对劲吗?一路走来只有血泊,死者都在哪里?”
骆向一怔。
死者没有尸体,他们也没遇到魂魄,可生死簿已经提示这里死人了。
越来越诡异。
周复也是万般不得其解,尸体没了便罢,怎的连魂都没了?
村庄内平房鳞次栉比,二人寻了一家入院去,院中也有血泊,门还开着,房间凌乱不堪,桌椅翻倒,唯独不见人影,也不见鬼影。
“再看看。”
骆向牵着周复跑了下一家,连续走了几家,模样都大同小异,也始终未瞧见尸首和魂魄。
两人总算停下来,站在街边瞧着这整座村庄,骆向觉着脊背发寒。
这里没一个活人,连死人都没了。
仿佛整个村庄都死了,像如今这般,灯火通明,活着死亡。
“现在怎么办?”骆向问道。
周复蹙眉,从生死簿中调出死亡者的讯息,死亡原因上却空空如也。
半点线索都没有。
“一夜之间这么多人失踪,应该会有人报警。”周复轻声道,牵起骆向的手往回走,“我们先离开,以免惹祸上身。”
“…完了。”骆向心一凉,“警方应该能查到咱们今夜来过这,到时候又要被人家当成凶手了。”
“不会的。”周复轻声。
骆向一怔,“啊?”
周复理所当然道:“我是鬼差,不是活人,当然有办法让他们查不到。”
骆向反应过来,松口气之余笑道:“行,大宝贝,咱们先回去吧,这地方不宜久留。”
两人在村庄里里外外查过一次也就暂且离开,回去时周复没再找出租,而是以法术带着骆向瞬移回去。
结果因为不知去哪,又回了蒋晴家楼下。
“回来干什么?”骆向扯着周复便走,“都说了咱俩找个宾馆凑合一晚,休息好了明天开车带你回家。”
他做的无比自然,对蒋晴,十岁之后骆向的印象就没那么清晰,而那之前他记得最多的也是母亲的争吵怒骂。
左右现在蒋晴也有所依靠,骆向回去也别扭。
周复却扯住了骆向。
骆向被迫驻足,回过头问道:“怎么了?”
“…那到底是你母亲,真不回去了吗?”
周复承认他此刻简直是遇事不决的代表,事实上若是给蒋晴道个歉,或是好好谈谈,他并不抗拒。
但这都是为了骆向。
两人刹那便明白了对方的迁就,半晌,骆向失笑道:“…怕你受委屈啊,我妈脾气不好,吵起来我爸都只有挨骂的份儿,你又不敢还口,大不了咱躲远点。”
周复没吱声,只静静地望着他。
骆向便溃败下来。
他明白周复的意思,躲总不能躲一辈子。
“你在楼下等会儿,我上去跟我妈谈谈,不行的话我再带你走。”
骆向上楼后,周复一个人望向漆黑夜幕,心头却有些沉闷。
因骆向家中的不认可,也因莫名失踪的上百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