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之际,无形凉风拂过,掀起丝缕的阴气。
微不可见,若非突兀响起的死亡提示音,周复险些没能发现,他回过头去,恰见二楼的窗口飞溅上艳红的血迹,悄无声息的杀戮。
不过是个转身的功夫,消息提示音不断响起。
不好!
骆向!
周复不做犹豫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
骆向还在楼里。
蒋晴家楼层不低,在七楼,去而复返的骆向跟蒋晴的交谈并不顺利,有些偏见难以磨灭,蒋晴难以接受自己的儿子是个gay,更不能接受周复。
“你……”
骆向话没说完便兀自叹了口气,若是他妈知道退步,当年就不会那么决绝地提出离婚,甚至打起官司争夺他的抚养权。
那时候的确是蒋晴胜诉,他被判给了蒋晴,可是工作繁忙的蒋晴压根没时间搭理他,才重新跟着郑尧离开。
话谈不拢,骆向也不强求,毕竟他的想法不能强加给别人,也就深深地望了一眼蒋晴,轻声道:“你过得很好,我也不插手,所以你也别插手我的生活,各自安好吧。”
他妈的,怎么那么像跟前任说话?
沈赫终于忍不住想要开口,一道凭空出现的身影却让室内彻底陷入死寂,瞧着莫名出现的周复,连骆向也惊愕不已。
还没等问出口,周复就已经先一步道:“骆向,村子里的凶手出现了,我们得离开这里。”
凶手出现了,周复却没追上去,可见对方超出周复的能力范围。
“快走。”骆向连忙去扯蒋晴准备离开,蒋晴和沈赫正因鬼魅般的周复惊愕时,防盗门砰地一声被拽开,竟生生扯坏了锁。
无形之物自门外而入,周复当即挡在前面,两手掐诀凝出符咒,化作结界,暂且护住四人在内。
“晚了。”周复低声道,眼瞧着客厅内的东西翻倒碎裂,他神经紧绷着问道,“看清楚是什么了吗?”
“没有。”
骆向已经祭出了鳞刃,瞧着似乎满客厅围着他们打转的东西,然而实际上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都看不见,蒋晴和沈赫更瞧不见,他们甚至不知道周复是怎么忽然出现的,以及骆向又是从哪弄出那么大一把刀。
蒋晴好歹是事先知道一些,隐隐觉得事情不好,脸色铁青咬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沈赫更是因为巨大的惊恐而陷入茫然,活了半辈子,哪见过这阵仗?
骆向应声:“不知道!见机行事吧!”
对方似乎盯紧了他们,并不打算离开,翻倒盘旋在封印周围。
“骆向,他似乎想要什么。”周复轻声。
这东西似乎是追着他和骆向来的,而且绕着他们便离开,显然是有所求。
并且周复推测,对方的目的很可能就是骆向。
他站在楼下那么久,对方却杀到了楼上来。
骆向自然也猜到了,他面露厉色,低声道:“你带他们离开,这东西交给我。”
一路而来连夺无数性命,周复自知此物凶煞非常,他回眸瞧了眼蒋晴和沈赫,只说道:“你先撑一会结界,我将他二人送出去,便回来找你。”
“好。”
骆向将刀刃往瓷砖里狠狠一插,粲然金光自蒋晴和沈赫身上乍起,周复不由分说一手拎着一人肩头,直奔着窗户而去,红线顿时如利箭飞出打碎玻璃窗,他便拎着惊恐万状的两人从七楼一跃而下。
在两道惊呼声中稳稳落地,周复松开了手臂,淡声叮嘱:“快离开,天亮之后再回来。”
说完,还没等转身,便见蒋晴苍白着脸哆嗦道:“我儿子呢?!你就这么不管他,把他自己留里面了?!”
周复轻嗤,“我不是你。”
而后足尖轻点,红线绕身,便在两人眼前又飘然而去,顺着方才的窗口钻了进去。
蒋晴一时间五味杂陈,难怪骆向认准了这个男人,原来他们两个都是干这行的。
沈赫受惊不小,连脸上的皱纹仿佛都蕴着惊恐,他吞了口口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任何一个普通人遇见这种事情,几乎反应都好不到哪去。
哪怕是蒋晴也浑身颤抖,她拉起沈赫转身便向路另一端走去,“边走边说吧。”
——
嗖。
身后虚影闪过,骆向骤然回身,背后却狠狠挨了一下子,却也不知被何物所伤,只知道皮肤火辣辣地疼,黏腻的血液将皮肤和衣服粘在一起。
周复刚回来便瞧见不过瞬息身上便多了几处切割伤的骆向,当即扬手以红线护住持刀的男人,同时抽身去与他背对背,阴差令悬在二人头顶,周复轻声:“还好吗?”
“放心,死不了。”骆向狠狠磨牙,“这东西看不见,太吃亏了。”
“不是鬼,是魔物。”有了周复守住后背,对方竟也没贸然下手,周复便继续道,“我在九州百鬼录见过一物,山精妖怪,无形无相,吃人食魂,名为罔像。”
自北冥一事后,周复无事便去翻看郑尧以及北冥家族留下的典籍,提到的这东西骆向也曾见过,仔细想想的确有些相似。
无形无相的魔物,杀人不留尸体也无魂魄,可不就是都被吃了?
这是这东西过于罕见,怕是天上地下只此一个,既是魔物理应早早便被封入北溟海,骆向咬牙道:“它怎么会在这儿?还非要盯着我。”
骆向不知,周复更不知。
“先解决这东西要紧。”周复剑指下令,“去。”
缚魂索便兀自仿佛爬山虎似的爬满了墙壁,甚至连破了个洞的窗户都被织就一张网,客厅密布红线,周复向一侧挪步,轻声提醒:“咱们出去,瓮中捉鳖。”
对方似乎有所反应,立马对周复展开疯狂攻击,哪怕有骆向和缚魂索护着,周复身上也瞬间多了数条伤口,鲜血淋漓比起骆向还要惨上几分。
偏偏对方悄无声息,除了骤然加剧的攻势之外,完全看不出它的行踪。
周复唇角鲜血鲜艳,染的笑意也森然,“它怕了。”
仿佛困兽一般。
骆向与周复已经穿透缚魂索站在外头,算是暂且安全。骆向忽然道:“它本体不在,这是妖灵。”
所以才会惧怕缚魂索。
“嗯,若是本体,你我抗不到现在。”周复应声,身体重心全靠在了骆向身上。
如果当真是本体,罔像的本事只会比孤竹君更强横,又一心追着骆向而来,怎会给他们机会撑这么久?
缚魂索已经缩小至拳头大小,表面不断有挣扎产生的凸起,但到底是将这东西给抓住了。
还没等骆向松口气,周复忽然瘫软下去,直倒在了他怀里,脸色苍白地像是血管内的血都被抽干了似的。
“怎么样?”骆向单臂揽着人,额角都在隐隐跳动。
周复又受伤了,就这样在他眼前,被伤的这么重。
骆向不知是气罔像还是气自己,他总是保护不好周复。
实则周复不过是一时失血过多,有些头晕,他回以个相安无事的笑,只是苍白脸上沾着血色的唇过于艳烈。
“没事,放心。”
他轻轻地说道,随即伸手召回了缚魂索编制的镂空球,红线绽出赤色的光晕,徐徐旋转。
骆向凝目片刻,“就算是妖灵,也不该出现在这,北溟海恐怕出问题了。”
二人对视一眼,北溟海内封印的东西若是都跑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先别想太多,恢复体力再说。”
骆向吻了吻周复的眼角,他的伤比起周复要轻许多,方才周复经历的几乎是对方的拼死反扑,若非仗着鬼差强大的肉身,只怕早就休克了。
两人好好整顿了好一阵子,骆向才想起来打电话给他妈,毕竟这满屋子的狼藉不能不管。
一进门便是满室血腥和仿佛入室抢劫现场似的客厅,满身是血的周复靠坐在墙角,洁白的墙面染上绯色,仿佛枫叶片片。
骆向也正坐在沙发上处理自己的伤口,头也没抬起来,“事情解决了,剩下的你们自己收拾吧,恐怕还得有警察过来,死了不少人,但是都跟你们没关系。”
沈赫涩声道:“…你们没事吧?”
骆向和周复同时抬起头瞧过去,面色各异却都极为惊诧。
原以为沈赫的关心不过是逢场作戏,可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回来第一句话居然是问他们有没有事,若不是这人情商太高接受能力太强,那就是他真是个老好人。
无论哪种,在眼下都很招人喜欢。
骆向笑出声:“没事儿,不好意思啊沈叔,没跟你说,你就当不知道也行,今天这事儿冲着我来的,以后我不往这跑,你们就是安全的,也算一举两得。”
他们这种人倒不是说真有什么严重的五弊三缺,毕竟安稳到老甚至修成正道的也不少。
只是大部分人,都在半路夭折了,就像保家卫国的军人和执法治安的警官一样,他们的工作危险性极高,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是神魂俱灭。
沈赫面色复杂,没再说话。
狼狈不堪的周复忽然站起来,他极自觉地退后一步,轻声道:“我把那东西送回去,一会儿回来。”
而后便在满屋子人的注视下,从窗口一跃而下,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