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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渡灵人

   “聪明。”

   周慎没什么真意地夸赞一句,伸手便欲接下鳞刃。

   一条筷子粗细的玄墨色锁链凭空而来,灵活卷上鳞刃便将其扯回去,纯黑西装的男人安稳站在不远处,手持鳞刃缓步榻来。

   陆衍之捏着匕首刀柄,冷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北堂真,可让我逮着你了。”

   陌生的名讳一出,周慎的表情明显怔忡片刻,旋即神色阴郁地笑道:“真是…许久未听过这个名字了。”

   陆衍之拿着鳞刃的手背到身后去,眉眼带笑,却冷得很,“这不叫出来让你高兴高兴,如何?听着可高兴?”

   骆向跟周复对视了一眼,怎么觉着这话有点贱得慌呢。

   果不其然,见北堂真面色又沉下去几分,冷声哼笑,“自然,若陆大人执意不交出钥匙,恐怕便要与我一同高兴了。”

   “无耻混账,你来试试。”陆衍之的语气尽是讥讽,遂又丢去个冷厉眼神给骆向,“边儿站着去。”

   北堂真也一同望了过去,“骆向,白久的命就在你手中,鳞刃不会听旁人之令,还不召回鳞刃?”

   陆衍之的警告也紧随而至,“骆向!十个白久也不值用钥匙去换!”

   一人一语,骆向耳根子发麻,面色也愈发铁青。

   众人的视线都放在他身上,陆衍之和北堂真的眼神都极冷,如刃一般割在骆向身上。

   一刀一刀,皆是鲜血淋漓。

   钥匙,鳞刃。

   骆向当然明白他们口中的钥匙是何意。

   开启北溟海封印的钥匙,一旦交出去,若是北溟海封印开启,里头封印着的……

   那都是上古时期的凶手邪魔,一起涌入世间,只怕是浩劫一场。

   放弃白久是大义之举,可这大义凭什么要他来受?

   “还犹豫什么?”北堂真将视线放在一旁的周复身上,“看来白久对你并不重要,那么周复呢?他若落在我手中,你又如何?”

   骆向瞬时挡在周复身前,这是身体先大脑一步的反应。

   北堂真神情极冷,却带着几分恶意的玩味,“不如这样,你是愿意将鳞刃给我,还是把我看中的肉身给我呢?”

   “如果我说,用我来换白久呢?”

   清冽声线传出,周复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又说不出的认真。

   骆向骤然一僵,浑身忽然颤抖起来。

   陆衍之也一怔,旋即道:“周复你填什么乱,不拦着点他怎么还乱出招!”

   “哦?”

   北堂真着实一愣,不懂周复这要求。

   但骆向知道。

   肩头搭上那只骨节匀称的手掌,轻轻握了握,周复便从他身后走出,肩头削瘦,却站的稳当。

   “我说,用我来换白久。”

   字字掷地有声。

   连陆衍之都不懂,这闹的是哪一出。

   说话间,无数的阴兵鬼差从四面八方赶来,连谢秋白都在其中,刚巧便听见周复这一声,乌压压的众人跟陆衍之出现同样的疑惑。

   这位新晋鬼差跟渡灵人的风流事早就传遍地府,毕竟哪怕是地府,gay也少得很。

   断袖见得少也就稀奇,遑论身份这么特殊。

   只是如今这是什么情况?

   渡灵人竟舍得让心上人去换自己养的猫妖?

   周复话音落后,分明处处是人,却鸦雀无声。

   骆向也只站在原地,只字不言。

   唯一一个高位判官陆衍之脸色难看的不行,白久都已经让骆向交出鳞刃,这要是周复落在北堂真手里还了得?

   这两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北堂真也面露探究,侧目去瞧睚眦欲裂的骆向,问道:“你也同意?”

   骆向置若罔闻,只从牙缝中挤字出来似的道:“…周复。”

   “我都明白。”

   周复接话,稍稍回首竟露出一丝浅笑,重复了一遍,“我都明白。”

   他是明白了,其他人懵了,众鬼差面面相觑,他们不明白啊!

   “女人如衣服,看来男人也并无不同。”北堂真淡淡出声讥讽,“你愿意用周复来换那只猫?”

   骆向死咬着后槽牙,狠狠攥拳恨不得上去拧断那老混蛋的脖子,此刻却因悲哀或是什么其他情绪而心绪大乱,只得站在原地,看着他此生挚爱站在身前,平淡如初,却将他护在了身后。

   周复回过头,冰凉的雨滴自云层垂下,隔着淅淅沥沥的清雨中对望,骆向从未如此清醒着感觉到深陷泥潭难以抽身的窒息与绝望。

   他无法弃白久与不顾,为了天下,为了人间,他牺牲白久便再无机会弥补。

   但若是换成周复……

   骆向缓缓闭眼,他轻声:“我,愿意……”

   陪他一起死。

   骆向在心里说着没出口的后半句话。

   若白久死了,报仇也无济于事。可若是周复……起码他能同周复一起去死。

   对得起或是对不起,此刻也已无路可选。

   周复的两句“我明白”,便是在告诉他,他都明白。

   宁愿共赴死,绝不苟偷生。

   北堂真却嗤笑:“真艰难啊…不过,我不答应。”

   周复微怔,却见北堂真眼神都透着讥讽:“一个已经失去作用的肉身有何用,骆向,还要我再说一遍?交出鳞刃,否则你那只猫就要少一只耳朵了。”

   混蛋。

   被耍了!

   骆向咬牙切齿:“好…好,但我要先见我的猫,否则你休想。”

   北堂真眯了眯眸,眼神四下扫去,“若我现在交出白久,恐怕这些人就会一拥而上。”

   陆衍之神情微变,果然是人精,恐怕还有后手,他顿时冷喝:“北堂真,你抓的猫又非是我家的,就算你不交出白久,今日也休想离开此地半步。”

   北堂真却有恃无恐地站在原地,“那你们…可得问问骆向。”

   陆衍之一哽。

   众人的眼神又放在骆向身上,诸多复杂,但谴责居多。

   好不容易抓住这个北堂真,可本该站在统一战线的骆向,却因为一只猫…极有可能成为此行最大的阻力。

   而在这众多谴责不满的眼神中,唯有一道,那般温暖。

   骆向抬目望去,撞入那双清澈的眼,如玉眉目,尽是冬雪消融的暖。

   雨滴更为细密起来,打湿的发丝已经开始往下流水,满身的衣服也湿透,雨水浸入伤口,骆向一阵阵的头晕,身上本就滚烫的温度又升了些许,时冷时热地不住颤抖。

   周复轻轻道:“大人,你若不放北堂真离开,骆向也不会活着离开这里。”

   忽如其来的声音将众人视线吸引过去,骆向也怔忡在原地。

   他最懂他。

   周复用削瘦肩头扛起全部压力,他眼神平静地望着陆衍之,有几分祈求,更多的却是坚定。

   “大人,抱歉。”

   他如何不知此举大错特错,为一人而放走北堂真这个心腹大患。

   可世事,总是不尽人意。

   陆衍之的眼神仿佛利刃般,恨不得将周复和骆向这俩不省心的千刀万剐,最终却只是一句:“罢了,让他走。”

   众人便眼睁睁瞧着北堂真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刚出包围圈,又回头道:“骆向,还没完。”

   直到对方身影消失,众鬼差与阴兵大眼瞪小眼,最后全瞧向了陆衍之。

   “都散去吧。”

   陆衍之一声令下,聚集而来的鬼差阴兵便又如潮水般褪去。

   “你们满意了?”陆衍之恨恨道,“老子的年终奖这下都没了,估计明年的也没了!”

   骆向默不作声地召回了鳞刃收好,苦笑道:“今日之事,多谢了。”

   若非陆衍之,恐怕事情还要继续僵持下去。

   陆衍之哼道:“你以为本官为了你?要不是地府命我保着你这条小命,早把你魂扔寒水狱泡成泡馍了。”

   “我还有一事不明。”骆向轻声,“北冥氏族人的血可打开北溟海封印,为何地府还执意留我性命?”

   气氛尴尬了一秒钟。

   陆衍之的神情却迅速转为难以置信的复杂,他惊声道:“你说什么?你的血…用来开北溟海的?!”

   “……”

   骆向默不作声,他似乎…不该说这句话。

   陆衍之扶住额角,竟开始低声碎碎念:“…完了完了,这误会,这误会也太大了…好个北冥家族,竟将地府骗了这么久,好手段,好手段啊。”

   说着,便干脆消失在原地。

   大雨倾盆,骆向眼前有些发黑,神智开始混沌。

   一头栽下去后,便彻底晕厥。

   梦境纷杂不已。

   实际上白久在骆向身边也不过八年,而在那之前,他跟在郑尧身边。

   二十余年,也便是说…他们自幼相识。

   那时,他父母吵的不可开交。

   “小子,你以为躲起来哭就很坚强了?哭了就是哭了,被不被别人看见都一样。”

   “有些事吧,你要不躲着,要不就受着,为人为妖都是这样的。”

   “小子,你爹丢了,临走之前跟猫爷说,以后跟你身边。”

   “我操…你喜欢男人?你真喜欢男人?还好还好…猫爷是雄性猫妖,不是男人。”

   再一次,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却又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一切都是模糊且混沌的。

   就这样仿佛在大海中浮浮沉沉,寻不到岸。

   惊醒的瞬间,骆向满身冷汗地从床榻起身,窗外正是夜幕降临前的黄昏时分。

   他偏头望去,空无一人的房间内,流淌着似血的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