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乱舞,大雾浓稠不散,以九泉纸扎店蔓延至全城,又渐渐向外扩散,半月而来周边城市已然皆受波及,时不时伴随大雨,浓雾也未散去,小型地震更是一波一波,人员伤亡不可计数。
大雾之中警车呼啸而过,闪烁的车灯可见度也不超过三米,车内气氛紧绷。
秦跃文坐在驾驶位开车,额心都沁出了冷汗。
“停车换我替你一会?”副驾驶的容简忽然出声,短发利落,眉目凝霜。
秦跃文苦笑,“我这才刚从局里开出来不到十分钟,就是这雾太奇怪了,靠咱们这速度到渌水茶庄,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副队周靖坐在后面脸色阴沉,整个警车里就这么三个人,他惆怅道:“所以你快点啊,再者说,咱们去渌水茶庄能有用吗?”
秦跃文和容简异口同声:“没别的办法了。”
这大雾奇怪,气象局那边也没什么回应,伤人事件四起,秦跃文和容简都同意去渌水茶庄求助。
周靖叹息不已,他虽然觉着荒谬,但这两人没说错,除了渌水茶庄的两位恐怕别无他法了。
正说着,车却忽然停了下来,极其突兀,无论秦跃文再怎么用力踩油门也毫无反应。
“不对劲。”容简警惕起来,她微微眯眸,“我下车看看。”
还没等有所动作,秦跃文便颤声道:“你们看!”
顺着他不断颤抖的指尖,众人瞧向了车窗前玻璃,浓稠白雾中,无数道扭曲的黑影缓缓靠近,秦跃文吓得腿都要打颤,恨不得用手把眼睛蒙上,颤巍巍地道:“你们有没有人认识那是什么东西?”
歪歪扭扭的身影动作缓慢,浓雾中传来磨牙似的咯吱声,仿佛在咀嚼什么。
“都小心点。”周靖不自觉压低了声去提醒。
容简将手方才车门栓上,另手持枪,轻声道:“他们动作缓慢,看看能不能制服。”
刚说完,车子便是一阵狠晃。
咚——
秦跃文一个不防脑袋直接磕上车窗,闷哼后惊慌道:“怎么回事,车好像被抬起来了?”
刚说完,便被容简死死捂住嘴,女警冷声道:“小声点!”
容简回过头,与周靖对视一眼,稍稍点头后,周靖低声喝道:“下车!”
“啊?下车?怎么下车啊?”秦跃文一边说,一边十分自觉地欲打开车门,低头一瞧才发现车已经离地一米以上,竟有一只漆黑如墨的手掌自车下伸出,扣在车身之上,黑的像是被烧焦后的碳,于是当即欲哭无泪,“我怎么觉得…咱们在车里更安全?”
“少废话!”
容简一掌将秦跃文推出去,而后从另一侧利落跳车,帅气单膝落地,而秦跃文则是极丢脸地摔了下去,立刻扶着腰委委屈屈,“我说容大美女,做女人得温柔点,你这样,你女朋友知道吗?”
容简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立刻侧卧地面,甩手便给了车下一枪,还没看清车下有什么,那车便轰然落地,溅起灰尘的同时也发出一声闷响。
“啊——”
三人刚站起身,便听见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随即三人的脸色也彻底难看下来。
他们竟被一群恍似人形的生物包围,对方全身漆黑却瘦高细长,浑身散发恶臭令人作呕,还有人手中拿着活人的断肢,鲜血淋漓,显然是方才的倒霉家伙,与此同时刺耳尖细的笑声也从四面八方传来。
“哈哈哈…活人,活人。”
“活人的血肉啊…可是几千年没尝过了。”
怪笑声此起彼伏,三人早已经汗毛到竖,半个月来他们还是头一回在这大雾之中看见东西,而这时三人也才知道,那东西根本不是行动缓慢,人家动作快如闪电,动起手来不仅人多势众,还占尽优势。
而不远处,浓雾之中,两道玄色身影缓步行于粘稠大雾内。
“周复,北溟海东西都跑出来了?”白久的声音在大雾中也格外清晰。
周复清越应声:“还没有,封印并未完全打开,真正的上古魔物还未出来,但现在逃出的魔物茹毛饮血,对凡人而言也难以应付。”
正说着,似有重物落地的声响传来,浓郁魔气汇聚,周复立刻将迈出的脚转了个方向落地,“有人遇险。”
话音刚落,人便已经没了影。
白久也跟着钻入浓雾中,远远便瞧见那些扭曲的细瘦人影,当即召出两道匕首上去便砍散了一道身影,却被恶臭熏得整张脸皱起来:“操…这啥味儿啊!”
周复身形迅疾如电,行于魔物之间,红线矫若游龙般翩然而过,上头赤染红光,千丝万缕地向魔物袭去,所行之处魔物皆散的干干净净。
北溟海本是先天灵地,所有灵气都用于维系封印,魔物还是灵物想活下去都需灵气,如同人需吃饭一般,这些低级的小魔恐怕是被那些真正的老东西吸干成如此。
也就只能趁着阴气化为浓雾之际,欺负欺负普通凡人。
不消片刻,周遭魔物皆被消灭,周复扬手收回天罗地网般的红线,回头竟瞧见三个熟面孔。
“是你们。”
黑衬衫在白雾之中格外明显,黑衣的周复显出极尽冷厉,与初见时看似少年的白衣模样大不相同。
只是本就在夜色,又身处于浓雾,周复走得近了,秦跃文等人才认出他来。
秦跃文如见救星般松了口气,“得救了得救了,还好还好,那个啥,周复啊,那是啥玩意儿啊!”
“是魔物。”
周复负手而立,潇潇玉骨之下似冷芒剑锋,他轻声又道:“你们快走吧。”
“我们就是来找你的。”容简接话,身为女子她更为敏锐,眼前的周复虽然凌厉,浑身上下却是死灰般的绝望,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竟是毫无波动。
周复淡声应道:“有事?”
秦跃文却没瞧出什么不同,当即便哀嚎出声:“当然是找你帮忙啊!你看看这大雾弥漫还有刚才那些当街杀人的东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哎?等等。”
一眼瞧见白久这个生面孔,秦跃文瞧着这黑袍长发的男人问道:“这是谁啊?骆向呢?”
“我是白久。”白久翻了个白眼,袖子一甩,“猫妖。”
却无人提及骆向。
周复只道:“浩劫将至,你们找我也无济于事。封印已开,北堂真守在封印处,我无法靠近,别无他法了。”
一句别无他法,连白久的心也沉下去。
北溟海当年由北冥氏封印,现在北冥氏唯一的嫡系躺在床上时日不多,周复这个旁系也束手无策,白久颇不甘心地道:“有啥的,不就是放出来了几只怪物,来几个猫爷我杀几个,周复,别浪费时间了,咱们去把这些东西都清理干净再说。”
没等周复开口,容简便先一步道:“清理不过来的,如你们的能人异士应该不少,可是这半个月来,浓雾弥漫不散,死亡人数也在持续增多。”
周复不可置否,“总该尽力而为,北堂真固守封印,只待他死于魔物之手,兴许有法可重建封印,免去灾劫。”
“什么啊?北堂真守在那等死?”白久嘴角抽了抽,那老东西活了这么多年,精着呢,怎么会安分地等死?
周复颔首,极认真地轻声道:“不错,北溟海内封印的魔物早已丧失人性,只顾杀戮,待魔物出关,首当其冲的便是北堂真。”
“…你怎么知道?”白久将信将疑。
“我曾进去过一次。”
发觉北溟海封印被迫时,周复便赶去,与北堂真纠缠之际在北溟海周遭转了一圈,里头的东西浸泡在黑水之内,充斥凶戾杀伐之气,甚至如同养蛊一般自相残杀,场景宛若炼狱。
周复闭了闭眼,随即睁眸,燃尽火光后只剩灰烬般的寂然。
“你们尽力活着,我亦会尽力。”
“所以就是你们现在也毫无办法?”周靖不知什么时候点上了一支烟,在浓雾之中,吞云吐雾似的抽烟倒也没那么明显,只是眼袋下染着浓郁的乌青,可见已经许久未曾安眠。
周复的情况比其他好不得多少,身为鬼差的肉身更能扛而已,半月来他几乎没怎么休息,始终忙于斩杀妖魔,却也不觉着疲惫。
一切都像是机械似的行动。
周靖将烟头扔在地上,脚踏上去狠狠碾灭,哑声道:“你不是地府的鬼差吗?!你们地府又怎么说?!都撒手不管了吗?神仙呢?!”
周复也替如今的凡人可悲,他轻声道:“地府不会插手,天庭也不会。凡间存在或是毁了,都无人在意,本就与他们无关。”
他们本就不在意有无凡间,有无人类,这半个多月,周复也曾想过会否有天庭的神插手此事,救万民于水火。
只可惜始终悄无声息。
周复转了身迈步而去,身影萧条寂寥,竟显得有些单薄,他轻声,声线仍似是裹上冰蚕丝般的清冷寡淡。
“如今的人类若想存活下去,不靠天,不靠地,只能靠自己。”
为今之计,只能靠诸多平凡之人的肉身躯体,同抗这毁灭般的灾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