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皓需要留院观察一天,沐泽和冷琪在他睡下之后离开了医院。
夜风习习,吹动着二人的衣摆,雪已经停了,乌云遮挡住夜空。
路灯昏暗,照亮一小片区域,树影绰绰,带着几丝诡异。
“黑皓他很单纯。”冷琪说。
“嗯。”沐泽点了点头。
“你喜欢他吧。”冷琪问。
“嗯。”沐泽点了点头,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我能看的出来他也很喜欢你。”冷琪道。
“嗯?”沐泽侧头去看向并排走在身侧的那个人,露出很明显的惊诧的表情。
“怎么,你不相信?”冷琪说。
他的声音带了丝暖意,也去看他。
“是不太相信。”沐泽说。
“或者可以说是你根本就没向这方面想过吧。”冷琪继续望着他。
两个人走的很慢,今天晚上的冷琪话格外的多。
“能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吗?在他的世界里,我缺席了十年。我不想再错过。”沐泽说。
他看着冷琪,目光很真诚,缩在衣袖下的手紧握着。
那天夜里的那条微博,难道是为了他?沐泽自责起来,刻意的疏远和逃避,梗在他的心头。
“我们是在法国认识的,那个时候的他处于两个极端。表面上是个纨绔子弟,花天酒地一大帮狐朋狗友,营造出一种他活的很充实的假象。其实接触久了,我发现他内心非常孤独、自卑。”冷琪说。
“那大概是在什么时候?”沐泽问。
“我十三岁那年。”冷琪说。
“我、小皓和另外一个人,我们三个在巴黎的酒吧里面相识。我是去度假偶然碰到的他们两个人,后来一直都有联系,每次假期我都会去那里。两年之后黑皓回了国。”冷琪说。
‘另一个人’引起了沐泽的好奇,他能够听出冷琪并不想提起这个人,所以选择缄默不言。
“他在法国过的很不好,家里也出了点事情,太多的我也不能和你说,等到他想告诉你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了。”冷琪说。
“嗯,你今天连夜赶回去吗?”沐泽问。
“嗯,爷爷催的挺急的,要不你今天就搬进来吧,我把钥匙留给你。”冷琪说。
“行。”沐泽应下。
沐泽跟着冷琪回了寝室,门被打开,冷风铺面而来,温度不比外面高到哪儿去。
“可能是小皓那屋的窗子没关。”冷琪解释。
“我去关。”沐泽走进了黑皓的房间。
他来过这个寝室很多次,对于黑皓住在那个房间他还是清楚的。
白炽灯光下,拖在地上的半截被子,脏衣篓里面堆积的衣衫,垃圾桶里面花花绿绿泛着淡淡酸味的午饭,凌乱的电脑桌,还有被扔在地上的一双袜子。
冷风呼呼的吹着,深色窗帘被风鼓起又抽回。
沐泽摇了摇头,上前去把窗户关上了。
电脑桌上摆放着一个特别大的水晶烟灰缸,烟蒂横七竖八的躺在里面。笔记本上有些凌乱的字迹,和散落在桌子上的笔,他把笔记本合上,笔放进笔筒里面,不小心碰到了鼠标,电脑亮了起来,上面是发出去好多封的邮件。
这小子就是忙这个东西把自己弄进了医院?他摇头叹气,将电脑关上了。一不做二不休,沐泽将黑皓的屋子彻彻底底的收拾了一遍,床单被罩都换了。
原来的那套被单上都是烟味。
从洗衣机里面将最后洗的床单拿出来,到客厅去晾的时候,冷琪从屋子里面出来了,拎着两个大行李箱。
“你等等,我送你下去。”沐泽看着那两个到冷琪腰间的大行李箱,说道。
“不用了,有人来接我。柜子里面有新的床单,你可以换一下,钥匙我放在茶几上了,小皓就交给你了。我离开的事情没有和他说,麻烦你帮我说一声。”冷琪可以确定,这是他五年来说过最多话的一个夜晚。
“好。”此时沐泽正在和床单做斗争,等他再探头出来,冷琪已经离开了。
只剩他一个人,空气之中的安静的仿佛他又回到了十年前。
冰冷的瓷质桌面上放着一把钥匙,正泛着泠泠的冷光。
沐泽坐在沙发上,有一瞬间的无所适从。
他的骨子里,其实是孤独的。
窗外远处的那条江,江水奔涌,在拨开云雾见月明的一刻,映照出支离破碎的美。
当温热的指尖触碰到那丝冰冷,冰冷很快妥协,被温热替代。沐泽将钥匙攥在手心里。
冷琪的房间里只剩下一床被子,和一些未拆的洗漱用品。沐泽将床单被褥换了新的,又回了寝室取了一些临时需要用的东西。
他有一些小小的洁癖,但没那么严重。
季然已经睡了,他没有吵醒他,明天需要去宿管那里去办理一下手续。等到明天搬家的时候和那小家伙说一声吧。
黑皓还在医院里,明天早上给他煲鱼汤喝。想到黑皓,沐泽嘴角弯起一丝笑意来,甜甜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下楼的时候商场的工作人员正趴在柜台上呼呼大睡。
笃笃——
沐泽敲了两下柜台,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今儿这么早?”柜员看见是他,打着招呼。
“嗯,我要选一条鱼,还得麻烦你帮我把鱼处理一下。”沐泽说。
“要那条。”柜员揉了揉眼睛。
“就这条吧。”沐泽指了指鱼缸中活蹦乱跳的一条鲫鱼。
“倒是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你了。”柜员一边和他聊着,一边走到处理台,虽然是刚刚睡醒,手脚却是很麻利,刀背敲鱼头那叫一个快很准。
“你倒到夜班,见到我的次数自然就少了。”沐泽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他今天的心情很好。
“像你买菜买的这么勤的学生倒是不多。”柜员说。
“嗯,一般都是去外面吃,方便。”沐泽说。
柜员已经把鱼鳞刮干净,开膛破肚。
“内脏留吗?”柜员问。
“不留。”沐泽答。
“好了。”店员将鱼装到了袋子里面,递给了沐泽。
“谢谢。”沐泽到了谢,又拿了些青菜,回家给黑皓去煲汤了。
咕嘟咕嘟,砂锅盖子掀动间,冒出蒸腾的热气,沐泽拿勺子撇了一点汤,尝了一口,转了小火。
此时天刚蒙蒙亮,他给黑皓打了电话。
“喂?睡得怎么样?”沐泽说。
“睡得挺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让我出院。”黑皓的话语中带着哀怨和些许撒娇的意味。
“我煲了鱼汤,是我给你带去,还是检查完了回来喝?”沐泽问。
“唔…一会儿的检查好像需要空腹做。”黑皓说。
“那我陪你去做检查。”沐泽道。
“你煲了鱼汤,什么时候起的?”电话那端问道。
“四点左右吧,我下楼去买鱼的时候柜员正趴在柜台上睡觉呢。”沐泽轻笑着说。
“你先眯一会儿,现在才不到六点,做完检查差不多得十点呢。”黑皓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草坪上翠绿的草叶上凝结了一层白霜,街道两侧房屋的玻璃上泛着白蒙蒙的雾气,太阳漏了一个角出来,照亮沐泽眼底的这片世界。
他将鱼汤的火关了,换了外套去医务室。他想着,黑皓一个人呆在医院里肯定很无聊。
医务室内,黑皓正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大夫说着话。
“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啊,这学期我都见你来医务室两次了。”老人笑呵呵的巡视着躺在床榻上的人儿,说道。
这也亏得是黑皓长得辨识度很高,老眼昏花带着老花镜的老大夫才能够将他记得这么清楚。
黑皓在记忆里巡视了一圈,突然想起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是谁了,他想着,这已经是这学期四进医院了。
“是您啊,谢谢您上次给我开的药。”黑皓乖巧的开口。
“我看看你的脚怎么样了,叫你来复查,你一次都没来过吧。”老大夫在他的脚边坐了下来。
“别别别,医生伯伯,我昨儿住院,没洗脚。”黑皓连忙坐了起来,就要阻止。
“老头子我行医四十载,什么没见过啊,这都是小事。”
说着准确的捉住黑皓后退的腿,在他的脚踝处看了两眼,粗糙的大手附在上面摸着。
沐泽进门时见到的就是这幅景象,黑皓听到门口有动静,见是他来了,有些不乐意了。
“不是叫你再眯一会儿吗?怎么过来了?”有些埋怨,更多的是心疼。
“怕你无聊。”沐泽这话倒是真心。
老大夫仔细的检查着黑皓的脚腕,一脸的认真。
“你不是胃病吗?”沐泽的言下之意就是怎么有人在检查你的脚。
黑皓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说道:“这位医生是之前给我看脚伤的,查房的时候见到我了,就给我检查一下好没好。”
“嗯,恢复的不错,脚这个东西你天天都能用到,可要养好了,要不然以后可有遭罪的时候。老大夫眯了眯眼,笑着收回了手。
“辛苦您了,您接下来还有别的房间需要查吗?”沐泽礼貌的问候。
“没有,整个医务大楼此刻只有这一间病房有人住。”老者看了沐泽一眼,继续说道:“我去把你的主治医生叫起来,叫他给你检查。”
“这会不会不太好?”黑皓有些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