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情么?”
“嗯。”少年坐在他的床边,看着他。
“我刚刚看了一下,网上关于《美人计》的反响很好。”沐泽说道。
“你有一阵子没接到剧本了。”黑皓看着他。
沐泽心里一紧,脱口而出道:“我准备过完年再说。”
“这样。”黑皓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嗯。”像是怕他不相信似得,沐泽点头。
“我想着要不给你开个工作室吧,正巧你没有签约公司的想法,倒不如自己开。”黑皓说道。
沐泽看着他,一时间无言。
黑皓见他没有出声,继续道:“我想把你打造成超级巨星,到时候你想演什么就演什么……”
“这件事情不急。”沐泽打断他。
“我就是突然想到这件事情,要实施起来暂时却是有些难度,等到sun赚到足够的钱再说。”黑皓笑着说着,接着身子向后一仰,躺倒在床上。
“毕竟我现在所有的积蓄都压在sun上。”
考虑到现实因素,这件事情暂时搁浅了。
淡蓝色的眼眸骨碌碌的望着天花板,有些出神。
沐泽盘膝坐在床上,腿上放着电脑,心里却是下了决心。
过年的时候必须要去舅舅家一趟了,有些事情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
操场上的积雪落了厚厚的一层,学校里面空空荡荡的,所有人都欢欢喜喜的离开,准备过年去了。
人去楼空,就连保安室也关了门。大门被一把厚重的门锁锁住。
黑皓坐在地铁上,他们是最后出学校的那一批,倒也算不上挤。
“你家在哪里啊?”黑皓问着旁边坐着的沐泽。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沐泽轻笑着说道。
“你先透露透露。”黑皓有些好奇。
“到了你就知道了。”沐泽还是这句话。
“我可以待到过完年再回去吗?”黑皓问。
“你想待多久都可以,但是你确地你不回家过年吗?”沐泽轻笑。
黑皓没说话,他在想自家母后能不能放任他在外面过年。嗯……成功的几率五五开吧。
两个人再没有说话,黑皓玩着手机,心下却在猜测着沐泽现在住在哪里,搞得这么神秘。
他们没有拿行李,用黑皓的话,这都一年了,总归是要买些新衣服的。
下了地铁,又打了车,辗转了好一阵出租车才停在一个小区的门口。
这算的上是比较偏的地界了,和洛天学校差不多一个南一个北,怪不得折腾了一上午。
黑皓打量着漆了黑色的栏杆,这小区看样子有些年代了,有些眼熟。
他伸手覆上栏杆,冰冷与温热相碰,刺得黑皓缩回了手。
沐泽拿出磁卡,滴的一声,门开了。
保安室里正放着《孽海记》中的《思凡》,婉转唱腔透过门缝隐隐传了出来,屋内小几上放着泡好的茶,热气蒸腾。
黑皓看着眼前这熟悉的景象,轻声说了一句:“这里…真是一点都没变。”
“哎?小泽回来了啊,这一年可是没怎么见你。”保安室的门被打开,戏曲的声音更大了。
“奴本是女娇娥,又不是……”婉婉转转,戚戚哀哀,踉踉跄跄。
“嗯,回来过年。”沐泽笑着冲守门的老大爷说了一句。
“你身边的是小皓吧,可是有些年头没见了。”
“刘大爷您记性真好。”黑皓笑着应声。
关于这里的记忆涌上心头,黑皓被回忆和幸福充斥着。
“大爷您快回屋里去吧,这天怪冷的。”沐泽说。
黑皓揽上了沐泽的肩膀,对着他道:“你之前一直住在这里?”
“嗯?”沐泽不解。
“没什么。”黑皓不说话了,两个人向里面走去。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道路上的积雪被清的一干二净,露出砖红的地面,道路两旁的积雪倒是挺高,黑皓扫了一眼,估量了一下,到腿弯处。
一路上都是独栋的小别墅,光秃秃的枝桠上散落着雪花儿,阳光散落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橙黄色的光。
这里的建筑不是时下最流行的,却也没有过时,十多年前的房子,现在看来也不旧,反倒是因着岁月的洗礼,增添了一股子味道。
周围的栏杆上爬满了枯藤,上面落满了雪。几个半大的孩子在广场上欢快的打着雪球,嘻嘻哈哈的叫嚷声不断的传到二人的耳中。
两个人就顺着小路走啊走,黑皓感觉到眼睫毛被呼出的蒸汽打湿,沐泽停住了脚步。
到了。
冷清的院落中积满了雪,平整的叫人不想破坏,他拿出磁卡,打开门,踏了上去,平滑的雪堆上出现塌陷。
有一年多没有回来了。
铁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有些萧索,发出欢迎。
冰冷与温热两种极端在手间激烈的碰撞,沐泽收回手,扭过头看黑皓。黑皓看着不远处的别墅发神。他十年前就是在那栋别墅里面生活了十年,他这二十年,前十年安安稳稳,喜忧参半,后十年磕磕绊绊,怒多喜浅。
更多的,是孤独。
“真好,我回来了。”他轻轻呢喃。
“那栋房子现在好像空置着,之前那户人家出国了,你想买回来吗?”沐泽轻轻的问他。
“不。”黑皓笑笑,不再多说,而是催着沐泽赶紧进屋,外面冷。
没了小腿肚子的积雪地被淌出两道脚印来,蒙尘了许久的记忆汹涌而出。
沐泽打开房门,热气扑面而来,满是灰尘的味道。
衣服、鞋上的积雪在这般的热度下快速的融化着,在衣服表面附了一层薄薄的水珠,洇进布料里。
“我的鞋子好像湿了。”黑皓苦笑。他跟在沐泽身后进来的,沐泽肯定比他湿的还严重。
“先换上鞋。”沐泽从一旁的鞋柜里面找出了两双拖鞋,上面隐隐有些味道,但是现如今也没办法。
此时正是晌午,空气中带着闷热。
“我一会儿去雇两个阿姨来打扫一下。”沐泽说着已经脱下了厚重的棉衣。
“不用了,这个时候阿姨好像很难雇,况且这里这么远,我们两个简单收拾一下吧。”黑皓说着,也脱下了棉衣,搭在了手上。
沐泽去开了几扇窗户,屋子里的温度慢慢的降了下来,空气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也消散了不少。
“那我们现在是打扫卫生,还是开车去买些必备的用品,我一年没回来了。”沐泽说道。
家里是真的一点吃的都没有,就算有,怕也是过期了。
沐泽拉开了冰箱门,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把电插上了。
屋子里面灰尘并不算多,但他离开的时候许多家具也没用布罩上,有灰是正常的,但不至于太夸张,毕竟这件屋子里面没有人走动或者开窗,应该不难收拾。
黑皓真的很想说先收拾卫生,但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沐泽走过来正巧听到这一声,轻笑着说道:“走吧,带你去吃饭。”
两个人就这么又离开了,虽然鞋子因积雪的原因有些潮湿,但也不耽误穿。
沐泽把车库的门打开了,里面的车许久没有启动了,车身上带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在黑色的车身上很是明显。
两人一路出了小区,在外面吃过饭,逛了商场买了衣服,顺便买一些零七零八的小物件,又买了许多食材,不止车的后备箱被装满了,就连后座都堆满了购物袋。
沐泽更是夸张的买了二十斤牛肉、半扇肋骨、五只鸡、三条鱼等一系列,蔬菜之类的相对来说少一些。
“这么多肉冰箱能放下吗?”黑皓问。
“这天气,放外面也坏不了。”沐泽解答了他的疑问,继续道:“青菜小区门口就有卖的,到时买也方便。”
这么一折腾,两个人到家都三点多了,等到把这些东西整理好之后,已经四点了。
沐泽认命的去做饭了,因为黑皓又饿了。
太阳西垂,映的满室金黄。
黑皓在这栋别墅里面逛着,他知道哪间屋子是沐泽的,之前他经常去。
脚下的步子不受控制踏上台阶,向着沐泽的房间走去。
摆放在屋子里的一些植物已经干枯缩水,黑皓看着放在沐泽床头的那一抹绿色,心中蓦得一动。
那是一盆仙人掌,白色的刺上面被染了各种颜色。
隐藏在角落的记忆被唤醒,黑皓想起来,这是他小时候的杰作,整整的费了他一盒水彩笔才成功,后来这盆仙人掌差点死掉,再后来,这盆仙人掌被他彻底的遗忘掉了。
他走了过去,拿起那盆仙人掌,嘴角不自觉的咧开,坐在地板上。
他拿出手机给这盆仙人掌拍了一张照片,轻轻的点了一下。
“嘶…还是这么的扎人。”黑皓看着手上那个血口子,轻嗤一声,然后笑了。
夕阳的光辉透过白色的薄纱打在他的侧脸上,美好且不真实,像梦一样。
“咳。”沐泽轻咳一声,有些不舍的打断这刻。
少年扭过头,见是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在这冬日的余晖里,沐泽觉得自己的心都快随着逐渐升高的温度化成一汪水了。
“你脸怎么这么红啊,发烧了?”黑皓说着就要拿手去探他的额头,却不想被沐泽一偏身子给躲开了。
最后一缕余晖在这一刻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