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一样的。”黑皓笑,有些凄惶。
“不,不一样。”方煜城垂眸,声音笃定。
昏黄的灯光下两双眸子对视着,没有激烈的火花碰撞,却都想窥探对方的内心最隐秘的地方。
黑皓败下阵来,方煜城的眸子太过犀利,他率先移开了视线,方煜城却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目光咄咄,紧紧追随着他的眼睛。
“怎么不一样。”黑皓自嘲。
“当年冷琪没有听我的解释就逃了,那时我引起了某些势力的不满,不想牵连他。在国外,许多危险都是可以危及生命的。”方煜城算是简单的说了一下当年的事情。
“就这么简单?那冷琪这些年的自我封闭还真是白白浪费了。”黑皓有些感慨。
“我现在再说你的问题。”方煜城面色冷峻了下来。
“你说,我在听。”黑皓明显心不在焉的语气叫方煜城很是生气,但他是那种很能够控制住自己情绪的人,生气的时候更不会流于表象。
他直接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今天在商场我看到了。”
“那又如何?”黑皓呢喃,不知是在说给方煜城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你们两个人之间,一直在逃避的是你。”方煜琪丢下这一句话,摁熄了烧到根部的烟头,下了车。
黑皓没有回答,直到嘭的一声车门被关上,他依旧怔怔的看着方向盘。
手中的烟已经烧到了烟头,烫到了黑皓夹着烟的食指和中指,瞬间的灼热叫黑皓一个激灵,差点就把烟甩出去,他把烟头扔进烟灰缸里,看着忽明忽暗的腥红,心头泛上一股委屈。
“连你也欺负我。”黑皓喃喃。
方煜城说的没错,一语惊醒梦中人。黑皓仿佛被醐醍灌顶一般,可就算如此,他又该怎么做呢?或者说又能做什么呢?
他不敢拿自己的后半生去赌,更不敢轻易的赌上沐泽的后半生。
他有黑家,还有母亲,而沐泽除了他所热爱的演艺事业其余的什么都没有了。
或许他现在抽身是正确的,当时轻狂,做事没有考虑后果,完全没有想到出柜之后要面对的事情。
亲人、朋友、事业还有外界的眼光,再加上沐泽这个活在大众视野中的敏感职业,会发生什么,会对沐泽的事业有多大的打击,他不敢去想象。
沐泽没有了他还有所热爱的事业,身边还会有一群朋友,还有一群爱他的粉丝,他原本就不应该去打扰他的生活不是吗?
黑皓右手紧握成拳,狠狠的砸在了方向盘上。
如果是一年前,黑皓绝对不会以为这个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人是自己。
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的呢?
是因为爱吗?所以巨龙也有了软肋,柔软脆弱的东西变成坚固的金刚原石。
热气充斥着车厢上方,黑皓觉得有些闷,关了空调,把车窗开了一条缝。
他精神了不少,突然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却被黑皓牢牢的抓住了。
沐泽是怎么想的呢……
是啊,他一直在自己的角度上去想沐泽会怎样,但是沐泽真实的想法他却从来没有去过问。
这段时间他一直以自己的意愿而一意孤行,真的就是对的吗?
他有面对一切的勇气,难道沐泽就没有了吗?如果没有,那为什么今天遇到的时候不是转身离开,而是温柔攀谈。
方煜城说的没错,一直在逃避的是他啊!为什么不去过问沐泽的感受,反而让他一个局内人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而这一切都是他擅作主张去安排的,从到到尾都没有想过沐泽到底是什么感受。
黑皓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一股燥热袭上脸颊。
他的人生被弄得一团乱,还连带着把所爱之人的生活也弄得糟糕透顶,黑皓啊黑皓,你真的糊涂透了。
和方晴结婚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之中,虽然没有和方晴表明,但是黑皓和方晴两个人对这件事情算是心照不宣了。
都是被家族利益所驱使的,方晴的苦黑皓明白,黑皓的苦方晴也能够体会。
更何况,黑皓对于女孩子没有一点感觉,属于纯gay。他不想糟蹋了女孩子的名声,同意订婚只是他的缓兵之计。
这些在外人看来却全然不会是这么一回事了,订婚这个消息被传的满城风雨。
黑皓哂笑,也是,两家密切交往,相谈甚欢,甚至于新年都要在一起过,有心之人只要稍微打听一下也能够知道这件事情十有八九了吧。
黑皓侧身把后座那个蓝色礼盒拿到了前面,捧在怀里,小心翼翼的拆开。
盒子里面放了两盒巧克力,一盒奶香,一盒黑巧,还有一张蓝色的便签纸,上面是沐泽娟秀的字体。
沐泽:生日快乐。
如果觉得生活很苦,请吃白色的那盒,这样就会感觉好一些了。
当然,如果觉得自己放纵,请吃黑色的那盒,苦涩会叫你重新打起精神。
希望你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爱惜你的身体。
岂能尽人如意,但求无愧于心。
黑色的字体在纤薄的纸张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最后十二个字也字字敲击在黑皓的心尖上。
车子被发动起来,趁着夜色使出方宅,向着那个他心里最想要去的地方驶去。
落地窗前,方煜琪手臂搭在方煜琪的肩膀上,他有些矮,垫着脚尖。
方家俩兄弟目送着那辆轿车离开,消失在路的尽头。
“哥,你说他干嘛去了?”方煜琪挑了挑眉问。
“去他想去的地方,该睡了。”方煜城有些冷淡的回应了一下,向卧室走去。
方煜琪望着哥哥离开的背影,看着躺在自己床上酣睡的小胖墩,耸了耸肩,看来自己今天要和盼盼挤一张床了。
清晨,唤醒这个城市的不是阳光,而是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大年初一,喜气似乎无处不在。
沐泽向来浅眠,天没亮就被吵醒了。
他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爬起来,昨天睡得太晚了,今天一大早又被吵醒,搁谁也是有点脾气的。
沐泽脸色并不算太好的走到厚重的窗帘前,刷的一下拉开了窗帘,清晨的光散落近室内,沐泽习惯性的向楼下瞥了一眼,转过身想要进浴室。
刚刚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沐泽这样想着,转过身又走回了窗边。
一辆价格昂贵的轿车停在楼下,沐泽以为是沈君昊又回来了,毕竟他对车型没有什么研究,除了一些特别的标志以为,他看车基本就是认颜色,更何况他现在正站在二楼,距离车辆太远,根本就看不到车标。
沐泽以为沈君昊把什么东西落在了他这里,随便的披了件棉衣,穿着拖鞋就下了楼。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薄雪,铺在地上薄薄的一层好像毛毯一样,鞋子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
早上可真冷,沐泽感觉到小腿处飕飕的冷风,又裹了裹身上的衣物,脚下加快了步伐。
他走到车子近前发现并不是沈君昊常开的那辆车,车牌号也不一样,想来是停在这里或者是开错了地方。
沐泽摸了摸鼻尖,就想离开,却透过车窗上薄薄的雪花看到了一个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面容。
沐泽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自己不甚清明的眼睛,还是不确定,伸出手去把车窗上的积雪扫落。
手垂落在身侧,沾染到手上的雪花遇到温热化成了水,顺着沐泽垂下的指尖低落在地上。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沐泽想要转身回去,他不想给黑皓带来困扰,或是叫他误解什么,可双脚却不听使唤的钉在原地,像是鞋底和地面之间结了一层薄冰把他的鞋子黏在了上面。
驾驶位上的人抱着肩膀缩成一团,面容带着些许喜悦。
最终,他动了动,缓慢的,一步一步的走到车门前,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又仿佛只是仅仅一瞬。
沐泽抬手敲了敲车窗,等待着他的判决。
黑皓的出现绝对不会是偶然,那,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到这里,是因为那个未婚妻吗?
黑皓睡得并不安稳,车内没有开空调,很冷。
大概凌晨一点左右他把车开到了这里,但沐泽已经关了别墅内的所有灯睡下了。他不想扰了沐泽清梦,就想着在车里等沐泽醒了他再摁响门铃,没想到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车窗被人敲了敲,黑皓看着还没完全亮的天空,还以为是自己的车子堵在路口别人的车进不去了。
他用手背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摇下车窗,声音带着刚刚睡醒的沙哑迷蒙:“我这就开走。”
“是我。”沐泽开口,黑皓以为自己幻听了,僵硬的转过脖子看向窗外,沐泽正一支手抓着棉衣看着他,刚刚敲玻璃的那只手垂在身侧。
“你醒了。”黑皓哑然。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沐泽问他。
黑皓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觉得自己亏欠面前这个男人太多太多了,喉间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们总是自以为这样做是为了对方好,却总是忘记了问对方这到底是不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