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歌这个人是非心并不是分的那么分明,在他眼里,陷害几个人不过是给陆凡添堵,不管谢玄怎么想,肯不肯原谅,他是没办法原谅任何一个伤害谢玄的人。若是玄儿没事最好,若是玄儿真的有事,就算三皇子没有夺取皇位的心思,他也会让他生出那种心思的。
他承认他护短护的厉害。天下的事情从来就不在他心上,天下的人也与他无关。天下没有善待过他,又有什么理由让他去善待这个天下?
其实,不管林侍郎这人如何,既然他是计划中要伤害的一部分,那他也只能忍痛下手了。
总归一定要做的事情,也没必要再纠结。只不过他刚刚服过药,身上难受的厉害,懒得动弹一下,也不想再想那些烦心的事情,这次不比上次弹劾林侍郎,弹劾林侍郎的时候,是为了自保,这次是为了树威,恐怕这一帮人难以长久了。
傅城南倒也有魄力,一个小混混也有这样大的野心,不害怕得罪人,难怪三皇子会找上他。
不过,这样的人,真的能任由他人操控吗?怕就怕也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易水歌眯着眼睛休息了片刻,才草草的拟了文书,想要彻底铲除这些人简单的很,不是耿直么?耿直的人最容易得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跟人结下了梁子。
想找几个人配合收拾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难的是给他们扣一个什么样的罪名才合适。这几个人都不是权倾朝野的人,人也正直到傻的地步,说他们贪污、谋反都没有人相信。
读书人嘛,活了一辈子,就为留一个名。
看来只有从傅城南的身世入手了,陆凡出身低微,从小受尽欺凌,更兼做真正的六皇子的影子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对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痛恨的厉害,尤其痛恨一些文人计较出身门第,若是从这上面做文章,不怕陆凡不发火。
只是这方法还是有点儿歹毒的,以陆凡的性子怕不会轻饶那些人,易水歌手中的笔起起落落,最后还是下笔了,笔笔如刀,怪不得有个词叫口诛笔伐,多少人就是败在了这两件东西上面。
等傅城南再次过来的时候,易水歌把事情一一的给他交代了,这么一说,就想起来傅城南的任务了,三皇子让他顶着一张与自己相像的脸去接近陆凡,万一哪天傅城南真的爬上陆凡的床,他就不信三皇子不吃醋,于是,易水歌八卦的说道:“怎么样,他有没有碰你?”
傅城南的脸色刷的就变了,刚开始答应这个交易的时候,他的确是害怕假戏真做,毕竟他喜欢的是女人,真让他躺在一个男人身下,就算那个男人是当朝的天子,他也难以接受。
还好陆丰特意强调不会让他真的侍寝,他这才答应了下来。可他没想到皇上竟然长得那么美,而且人也特别好,对易水歌更是非常喜欢。
喜欢到就算明知道自己是替身,还是对自己呵护备至,他好像有一点点的动了心,只是皇上却从来不肯真正的去碰他,每次都是点到为止,再也不肯迈前一步。
刚开始的时候他也没有多想,只以为他对自己还不够信任,后来才发现,他只是单纯的对自己没有兴趣而已。
在皇上眼里,自己只是一个影子,只存在于光后,若易水歌是一株梅花,他就是一株假的梅花,只摆着看,并没有生命。若不是现在他还离不开易水歌,绝不会放易水歌在这里这般自在。
反正陆丰也不经常过来,即便他真的对易水歌做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傅城南看易水歌的眼神充满杀意,只是很好的掩藏了起来。
“你好像很了解皇上?”傅城南接过易水歌写的东西,随便看了两眼,这是攻心之计,没有一定的了解,是想不出这样的对策的。
“这不需要你管,对了,你让陆丰抓紧时间找谢玄,我怕时间长了,谢玄出事。”
易水歌现在不能动弹,只能把找谢玄的重担都托付给三皇子,三皇子和谢侯有一定的交情,自己对他又有用处,如果找到谢玄,就算是为了挟制自己,他也不会伤害他,总比落在皇上的手中要强。
“你放心,谢玄应该真的没死,只是否则不可能这么久了连尸体都没见,已经有人说见到一个渔民从湖中打捞上来一个男人,陆丰正在调查。”
傅城南想起陆丰的叮嘱,隐瞒了谢玄的真实消息。
易水歌也说不上是开心还是郁闷,翻了个身儿,就面朝墙躺着了,傅城南也不计较他的不礼貌,叮嘱了两句就离开了。
易水歌的方法很是有效,在刻意的挑拨之下,那个几个官员的仇敌果然与他们闹了起来,几个人觉得是傅城南的主意,于是联名上奏痛斥傅城南,从出身开始讲起,把傅城南贬的一文不值。
谢玄皱着眉头,他看得出,皇上心中憋着一口气,恐怕这几个人要遭殃了,傅城南委屈巴巴的站在朝堂之上,竟然反常的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眼眶红红的,仿佛随时能够哭出来。
越是这样反而越能证明傅城南是知情者,他分明就是有备而来。
谢玄好几次试图阻止那几个官员的谏言,都被无视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几个人被拖了出去。
皇上说出“满门抄斩”四个字的时候,大臣们都惊呆了,就连傅城南都十分意外,他本以为顶多只会惹怒皇上,刚开始还不想这么做,他要树威就不能轻饶这些人,没想到皇上倒是干脆。
抄家的旨意一出,朝堂上一片安静,就连傅城南都不敢说话了。当今天子喜怒无常,这个时候谁还敢为他们求情。
早朝一结束,谢玄走到午门看着一地的鲜血,心中一阵阵犯呕,刽子手正在用水清洗地上的污迹,一盆水上去,夹杂着血流的满地都是,通红的一片。
谢玄不自觉的退后了一步。
这主意到底是谁给傅城南出的!他不懂,那些人触碰到皇上哪条神经,好几个官员说杀就杀,他不会忘记,傅城南也是诧异得很。
看来,傅城南背后有人。难不成真的是三皇子在作祟?据说当今天子还是皇子的时候,跟三皇子十分交好,几乎形影不离,若是背后真是三皇子,调查起来倒是也容易些。
地上的血迹在水的冲击下蜿蜒成一条线,谢玄小心翼翼地避开,怕沾到自己鞋上。
本来下朝是不会经过这里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特意绕了那么远的路过来看,今早之后,恐怕满朝的人都会惧怕傅城南,皇上太自傲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觉得尽在他的掌控之中,可有些事情经不住日积月累的。
今天,不过是千里之堤的第一个蚁穴,如若傅城南的背后真的是三皇子,谢玄可以想见是怎样一场腥风血雨。
他到底选了一条什么样的路,他心怀报国之志,一心想要匡扶社稷,报国安民,可被派出去的第一个任务,就无关国家,而是一些儿女情长,现在回朝,朝中竟然又出了傅城南这样的佞臣。
他一直以为当今天子励精图治,所以天下才算太平,经过不多的几次接触,他倒觉得皇上只是把天下当做一场游戏,他不在乎生命,只要他是这场游戏的最终胜利者就够了,至于过程中要死多少人,他根本就不在乎。
甚至,他乐于看这些人勾心斗角,他就像一个木偶操纵者,而臣民们都是他的提线木偶,他睥睨天下,就好像他们都是一场笑话。
谢玄好像明白了易水歌的心境,眼睁睁看着自己养的小白兔,结果变成了个大尾巴狼,是挺难接受的,也怪不得他渐渐疏远皇上。
那如果先生知道,其实他也不是心性单纯的人,会不会也毫不犹豫的离开,像躲避皇上一样躲避他?
“公子,咱们该回去了。”谢林在后面催促道。
这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儿,他真怕少爷会受不住。
“谢林,你先回去吧,我去街上转转。”谢玄此刻只想静一静,说是随便转转,可转着转着就发现他快出城了,方向正是之前易水歌居住的小竹林。
谢玄干脆叫了顶轿子,他想去那里看看,即便先生已经不在那儿了,他还是想去看看。
到小竹林的时候,谢玄让轿子在外面等着他,一个人走了进去,里面还是干干净净的,看得出是有人经常过来打扫,谢玄走进院子里,想起第一次跟先生见面的时候,笑了起来。
第一眼见易水歌的时候,他真不觉得那人有多大本事,只是觉得那人长的好看,一身松松垮垮的衣服站在那里,看得人心神一动,不自觉的就被他吸引了。
后来相处之中,才慢慢感受到他的温暖。
谢玄正回忆着,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谢玄心里一动,这里竟然有人?
一回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门口,傲然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