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一个人站在门口处,谢玄转过头去,心猛地一紧,又很是失落的沉了下来,不是易水歌。
也不知是庆幸还是失望,站在门口的是皇上。陆凡一身水青色的衣衫站在那儿,没有明黄色的衬托,陆凡周身的气场跟往日里大相庭径,整个人都变得清浅起来,让他一时之间竟然不敢辨认。
不过眉宇之间还是有些微的戾气。
他来的时候,外面并没有马车或是轿子,也不知皇上是怎么过来的,他只不过在午门耽误了一会儿,皇上竟然走在了他的前面,看样子在这儿待得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
看到谢玄的一刹那,陆凡就知道谢玄和易水歌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了,不然他不可能特意过来这儿,不过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避开这件事情没有提。之前一直不明白易水歌为什么突然离去,现在倒是明白一点儿,怕是知道谢玄的心意之后就躲开了吧。
毕竟经历了自己那么一遭,恐怕他很难再相信感情了,这样也好,自己得不到,别人也不会得到,只要易水歌的感情没有给别人,迟早就是自己的。陆凡霸道的想到。
反应过来之后,谢玄正要行礼,被陆凡止住了,“这不是在宫里,不必那么多繁文缛节,坐吧。”
也不嫌弃凳子有没有擦过,陆凡撩着衣摆就在院子里坐下了。今天早上的事情,易水歌如果听说又该训自己了吧,他总说自己心性薄凉,不对,他已经不会再训自己了,他只会训那个什么都没有的陆凡,而不是他。
其实,易水歌又比他好到哪里去了,易水歌的心不同样是暖不热的么,只不过是对心上的人呵护的厉害,偏偏的,他就想要那样一个人。
他生下来就是别人的一个棋子,努力按照别人的安排活着,即便后来冯彦正辅佐他,也是有所图谋,想要在朝廷上有一席之地,只有易水歌,把自己看成是他的,毫无保留的保护着他,甚至……
谢玄一手撑在桌子上,轻轻的揉着太阳穴,以后再也没有人心心念着他陆凡了。
谢玄从小就被父亲教导要忠君爱国,即便心中不大待见陆凡,可面对他皇上的身份,还是不得不尊重有加。不过这是先生的居所,知道皇上有可能经常来这里造访,谢玄心底还是有些不乐意的,也就不再客气,当真在陆凡的旁边坐下了。
“皇上,您怎么在这儿?”
谢玄疑惑的是皇上怎么会来这里,陆凡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还不知道自己跟易水歌之间的关系,于是说道:“这里是水歌居住的地方,以前朕落难的时候,是他救了朕,后来就一同进京了,只是他怎么也不肯进京,就在这里住下了。”
陆凡的语气带着几丝亲昵,谢玄却知道,这不过是皇上的一厢情愿罢了,先生躲他可躲得厉害,皇上这是在给他示威了,可惜,世上总有些东西是跟相处的时间不大有关联的,比如感情。
即便他们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又如何,一次背叛就足以毁灭很多美好了,他谢玄可不是容易被忽悠的人,既然已经问清楚了事情的始末,可能会羡慕他们相识很早,可能会嫉妒他们相伴很长,可也仅仅是吃醋罢了,难不成还因为这些陈皮烂谷子的事儿产生误会嘛!
“皇上和先生认识?”谢玄问道,他以为打开了个回忆开关,陆凡得说上一会儿,谁知陆凡却没有继续讲下去。
他和易水歌的事情,并不想跟别人说那么多,说多了,那些谎言连他自己都信了。
于是,陆凡避开这个话题没有继续,反而说起早朝上的事情来,“今天早上的事情,你是不是怕我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谢玄不怕。”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呵呵,看来这位置还真是好,错了也是对的。”陆凡不无讽刺的说道。
“皇上,林侍郎是被冤枉的。”听着陆凡嘲讽的话语,谢玄到底没有忍住。
他读的书,学的道,都不允许他眼睁睁的看着佞臣当道,忠臣被害,也许现在只是姑息一个傅城南,可是这么一个傅城南将会给大楚带来多大的伤害!
“谢玄,林侍郎的事情到此为止了,不管他有没有意图谋反,既然我想让他认这个罪,而他宁死不招,这也是罪,不是你们说的吗?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那么他也就只能受着。”陆凡冷漠的说道。
“皇上,既然您也来了这儿,想必先生对您来说也是有几分重要的,他不会乐意看到您变成这个样子的。”谢玄本不想提先生,可他也清楚,陆凡刚愎自用,只靠自己的几句说辞,肯定不会动容。
“谢玄,今天我是看在水歌的份上不和你计较,可你也要适可而止,林侍郎的案子已经结束了。今天早上那几位,你只说他们无罪,岂不知诛心也是一项罪,他们凭什么就看不起出身卑微的人。”陆凡想起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心里一阵不畅快,“不如这样,我们玩一个游戏,回去我就把你官职提上去,如果你能够找到傅城南的罪证,我就处置他,反之,如果傅城南抓到了你的把柄,那你也别怪我不客气,行吗?”
谢玄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天下大事,他竟然如同游戏一般,“好,我答应。届时,还希望皇上能够秉公而处。”
“这你放心,他不过是与易水歌有几分相像,到底没有什么关联,你却不同,你可是水歌的关门弟子,我若是真的徇私,也只会偏向于你。”说道这里,陆凡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是冯彦正提议让易水歌做你的先生的?”
谢玄点了点头。
“他对水歌倒是真的好。”
二人正在院子里闲坐,不一会儿,一个仆人打扮的人走了进来,在陆凡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陆凡露出几分不耐,便跟着那个仆人离开了。
谢玄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进了屋内,第一次来的时候,心中有事,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里的陈设,这么一圈看下来,谢玄才发现这里虽然布置简单,用的却都是十足十的好东西,也难怪他在侯府挑三拣四的。
谢玄走到书桌旁,左手的桌案上放着厚厚的一沓画像,都是一些兰花或是竹子,他对这些东西倒是喜爱的紧,难怪会把他母亲的兰草给挖走。
清一色的冷淡风景之中,一枝红梅异常醒目,他来过这里,他现在在京城。
谢玄慌慌张张的想要把红梅图收起来,可是又害怕过于慌张反而引人注目,这里只怕是留着皇上的眼线。
可他是怎么进来,而又没有被发现的?谢玄左右瞅了瞅,他回来又是为了什么?总不至于只为了放一幅画在这里吧?
谢玄拿起手中的红梅图仔细的看了看,这绝对是他离开之后画的,上面那个背影虽然看不出是谁,可那件白狐披风确实是他送过的样式。
先生竟然在京中,激动过后,谢玄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画作,他已经答应过从此不见先生,先生离开的时候更没有一丝留恋,他又何必紧抓着不放。更何况,如果真的找到先生,皇上必然不会再轻易放他离开,他岂不是害了先生!
小心翼翼的把画叠好收起来,谢玄就离开了。
谢玄回去的时候,谢林已经在门口张望多时了,一见谢玄过来,赶紧跑了过来,着急的说道:“少爷,我看见凡路了,可他好像不认识我。不对,也可能不是凡路,气质都不一样了,不对,也可能就是凡路,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呢!”
“谢林,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你碰见的到底是不是凡路?”
“我也不知道,您不是让我先回来么,然后我就找了个戏楼看戏,您也知道咱们府里怪冷清的……”谢林看了看谢玄,见他没有生气,继续说道,“结果就看见凡路从门口走过去了,手里还拿着一把剑,我叫他的时候他还楞了一下,可就是不承认自己是凡路。”
“你是在哪儿见到他的?”谢玄问道。
“就在城西戏楼边上,对了,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个男人。你说,易先生不会出事了吧?”
“谢林,你赶快把府里的人都喊过来。”
谢林答应了一声,就赶紧去办了。
等府里的人都聚齐,谢玄问道:“自从我离开之后,有没有人打听过府中的消息?或是找过我?”
一个婢女走上前,说道:“少爷,是有个人说是要送信,我让他先给我,他却执意要交给少爷,听说您不在,信也不送就走了。管家说可能是骗子,就没有跟您说。”
“那个人大概长什么样?”
“看不清楚,戴了顶纱帽,病恹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很英俊的男人。”
“跟着一个男人?”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打听他,也就只有先生可能会找他,而且先生身体不大好,确实有可能病恹恹的,可那个英俊的男人是谁?
他竟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