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侯本以为他拒绝了皇上,多半是没命了,没想到皇上离开的时候,竟然吩咐他们暂时不要进京。
最终,谢侯也没有光明正大的被押解进京,而是偷偷的被安排在城外的一个别院里。
几个押解谢侯进京的看守,也被限制了行动,并且密切监视起来,以防有人走漏风声。
晚上的时候,谢玄就过来了。多日未曾见到谢玄,谢玄一进门,公主就扑了上去,摸着谢玄的肩膀,上下打量着他。
离京的时候,公主对谢玄存了不少抱怨,离开的时候更是不想理会他,时间长了,那一点点小事早就不被她放在心上了。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不管做了什么,见到他还是满心的欢喜,公主的眼睛瞬间就蓄满了泪水,泪汪汪的看着谢玄,说道:“瘦了,也硬朗了,最近还好吧?在朝堂之中还适应吗?刚开始不适应也是正常的,慢慢的就好了,同僚们都好相处吧?”
若是以往,谢玄自然心里开心,问一句答一句,可现在,谢玄竟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公主过分的热情,只能尴尬的站着,毕竟是疼爱他许久的母亲,他不能把她推开,可母亲做事的手段又让他不能像以前那样亲近。
拂袖为了接近他,讨他的欢心,把母亲的计划都告诉他了,先生出城不远,母亲就派人追杀过去了,他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先生无事,甚至现场一片狼藉,出事的可能性很大。
可谢玄就是知道,先生并没有事,只要那些杀手没有回来复命,他就能保证先生不会有事。
后来,听皇上说先生很有可能在三皇子手中,心里更是担忧至极,可惜哪儿也找不到三皇子的下落。
今天下了早朝,皇上就把他留下了,他不由得回忆起早上的时候。
下朝之后,他就被宣去了御书房,皇上把宣城县令和傅城南的折子都给他看了,他看了很久,一直没敢抬头,和三皇子有瓜葛,不管是什么关系,都是谋逆的大罪,这是上位者最忌讳的事情,尤其全天下都知道,先皇最初属意的太子人选是三皇子,那么这罪责就更大了。
他不知道皇上的意思,皇上明明可以把父亲和他一起下狱,却为何要把他叫到御书房,给他看这些东西。
“谢侯已经承认了,他和三皇子确实有交集,那些信件都是他的,可是他却不承认那枚玉佩是他的。”
谢玄听的疑惑,认了信封却不认玉佩,这是什么道理,不都是一起搜出来的吗?认了其中一项,不就等于认罪了吗?
除非那枚玉佩真的不是父亲的,否则没有理由不认。
“皇上,您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见过谢侯了,他怎么也不肯说出三皇子的下落。他与三皇子之间是肯定有联系的,若是他执意不说,谢玄,我毕竟是皇上,就算我再相信你,再不想动你,我也没有办法,你懂吗?”
其实,不到万不得已,陆凡也是真的不想动谢玄,谢玄一身正气,大楚有这样的官员是他的服气,更何况他还是易水歌的学生,不管哪个理由,能不动谢玄,他就不想动谢玄。
可如果谢侯再倔强下去,他真的得考虑谢玄要不要留了,他不会信任任何人,如果谢玄真的有隐患,就算他再惜才,也不会留他。
“皇上是想让我去劝劝父亲?”谢玄不怎么敢相信的问道,和皇上接触也有一段时日了,他并不觉得皇上是一个仁慈的人,也不觉得皇上是一个能够全然相信别人的人,可皇上让他单独去见父亲,是十分的信任他了啊,“皇上,您为什么会相信我没有参与其中?”
“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水歌,他看着冷漠,其实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他教出来的学生,我自然信得过。”
他善良?谢玄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可能他之前确实善良吧,只是他的善良都给了别人,留给他的只剩下回避与退缩。
“公主,你要问也一句一句的问,你看,玄儿都不知道该先回答你什么了。”谢侯开口打破了公主的不断追问。
谢玄明显的跑神了,自从经历了易水歌的事情之后,玄儿真的变了好多,有时候他都忍不住后悔当初下手是不是真的重了,他当初把这个孩子抱出来,又不是指望他光宗耀祖的,只要他幸福,又何必计较那么多呢!
公主也意识到她的失态了,赶忙擦了擦眼泪,“你瞧,我这一下太着急,都忘了问了,玄儿来这里是有事吧?”
“我来问父亲一些事。”谢玄彬彬有礼,却明显有些疏离的说道。
他也不想一家人搞的怪怪的,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也许他骨子里就是一个冷漠的人吧。
公主感受到谢玄的疏离,颇有些失落的放开了谢玄,继而问道:“是皇上让你来的吗?”
“是。”
公主回头看了一眼谢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偏向谁,一个是她最爱的男人,另一个则是她的儿子,“玄儿,好好跟你父亲说。”
公主是知道谢侯的脾气的,他不愿意说的事情,任谁也不能轻易打动,但愿他的儿子是特殊的吧。
交代完之后,公主就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了他们父子二人。
公主一离开,谢玄“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把谢侯吓了一跳。
“你这是干什么?”其实,谢玄进来的时候,他就猜到了谢玄的来意,也准备告诉谢玄了,既然皇上派谢玄过来,就说明他想要把谢玄拉下水,不过是为了一个陈旧的约定,没必要把谢玄搭上。
可谢玄的举动太让他意外了,他反而有些好奇谢玄做到这种地步到底是为了什么,绝对不是为了所谓的忠君。
“父亲,就当孩儿求您了,三皇子到底在哪儿,您就说出来吧。”谢玄规规矩矩的跪着,一脸严肃,大有谢侯不同意,他就不起来的意思。
“玄儿,你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你能告诉我,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吗?”
问的是三皇子在哪儿,却不是自己与三皇子的关系,这太不符合寻常人的逻辑了,除非谢玄急着找三皇子。
可三皇子尚在人世的消息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谢玄张口就问三皇子的下落,显然不是今天才知道三皇子的存在的,可若不是今日里皇上告诉谢玄,他又是怎么知道三皇子的?
“三皇子手中,有孩儿一个很重要的人。”
至于这个人是谁,谢玄不说,他们也都明白。
“玄儿,易水歌有那么重要吗?别忘了是他放弃的你,就算你母亲对他说过一些重话,也用了一些手段,可拿了银子就走,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你怨不了任何人。”
谢侯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一跪,不但是为了一个男人,竟然还是一个不珍惜他的男人。
真是,枉费他教导了谢玄这么久,如此轻易就被人给忽悠走了。
“父亲,三皇子究竟在哪儿?”谢玄执着的继续问道。
不管先生做了什么,他可以爱他,可以恨他,可他就是没办法看着别人伤害他。
直到谢玄跪的双腿都有些发麻的时候,谢侯才无奈的说道:“你先起来吧。”
谢玄抬头看了父亲一眼,看出了父亲的妥协之后,才站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三皇子在哪儿,可我能够确定,易水歌在三皇子手中是安全的。”
“父亲是怎么确定的?”谢玄却不肯相信,先生与三皇子的纠葛他是知道的,三皇子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先生。
“你可能没有留意,我们府中的谢丰就是三皇子,本来我也不知道,只把谢丰当做了一个普通人,直到后来先皇驾崩的时候,我才知道,谢丰就是皇上给三皇子安排的替身,宫里的每个皇子都有这样一个人,只要正主儿不出事,替身就会好好的活着。”
“所以先皇知道,三皇子并没有死,那他为什么在最后放弃了三皇子?”
“我也不知道,先皇只让我留意谢丰,说三皇子一定会找我的,还说三皇子一定不会谋乱,不会祸乱国家,让我一定要照顾好三皇子,并且逼着我起了誓。”
“三皇子是什么时候找上您的?”谢玄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易水歌出现几天之后吧,后来就有一天晚上,我们正在谈事情,他想让你帮他做事,我不同意,本来都快吵起来了,可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竟然说他找到更合适的人了。后来易水歌连夜离开,我才想明白他可能是看到易水歌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也证明那天易水歌确实就在外面偷听,不然他不会话里话外的提醒自己多想想谢玄。
“你有办法联系到三皇子吗?”
谢侯看了谢玄片刻,没有回答。
两人一直聊到快天亮的时候,谢玄才离开。
公主等在门口很久,见谢玄终于出来,脸色却不大好的样子,以为两人没有谈妥,赶紧安慰着说道:“玄儿,我会好好劝劝你父亲的。”
“母亲早些休息吧,一切都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