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城南到底没有让陆丰见易水歌,两人之间的协议也算是破灭了吧,陆丰肯定留了后手对付他,可是他不怕,但是陆丰叹气皇上时眼中涌动的情感,却让他害怕。
那不是单纯的恨,尤其是今天,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陆丰的态度变了那么多,恐怕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吧?
傅城南决定从易水歌下手,试着弄清楚皇上跟陆丰之间的关系,他总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有某种牵连,而他不过是无意间闯进来的一个路人,或许连闯进来都不算,毕竟他什么也不知道,就连现在得到的权利地位,也是皇上随手拿来哄玩物开心的东西。
总之,不管是什么情况,傅城南都不打算听陆丰的话,事情已经进行到这种地步,他怎么会轻易收手,陆丰忌讳的不就是易水歌和谢侯么!他们一个掌握在自己手中,一个犯了谋逆的大罪,现在就在死牢里呆着,有什么好怕的!
但是,皇上的想法确实不好琢磨,他也觉得这件事皇上有其他的打算,安全起见,傅城南还是决定再去见易水歌一面。
易水歌被关进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算了算,三皇子也该来见他了,可却迟迟没有过来,看来那人肯定是在某个地方留恋,早就把他给忘了。
三皇子啊三皇子,你再不过来,你安排的这颗棋子可要自取灭亡了。
诶,只是不知道谢玄怎么样了。想起来谢侯和三皇子之间的联系,怕只怕他们真能搜出一些赃物,不过这样也好,反而更能衬出那枚玉佩是栽赃之物,而且能够拿这种东西栽赃的,其人背后是谁,也越加明朗。
想通这点之后,易水歌终于不再纠结,算了算时间,也该吃药了。
易水歌看着手里的药很久,才咬着牙闭着眼吞了下去,刚刚返过劲儿来,傅城南就过来了。易水歌本不想理会他,可也大概猜到他来的用意,只能忍着精神上的不济勉强应付起来。
“今天陆丰来找我了,他和皇上到底是什么关系?”傅城南问道。
易水歌抬眼看了傅城南一眼,这个傻子,还真的妄图成为游戏的主角,殊不知整个游戏只有他一无所知,傻傻的成为所有人情感纠葛的介质,此时此刻,易水歌竟然有些同情他。
“傅城南,我劝你见好就收,好好做陆丰的棋子,你还有一丝活路,否则,后果并不是你能承受的。”
“易水歌,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害怕陆丰,所以才对你这么客气?”傅城南看着怡然自得的易水歌,他似乎还没有见过这个人露出过其他的情绪,任何时候都是风轻云淡的。
他厌恶极了易水歌的这种淡然,这种淡然下隐藏的是岁月宁静的安好,是被时光一点一点浸润出来的温润,是沉淀在血液中,镌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想到皇上很可能就是喜欢这样的易水歌,傅城南就想毁灭他,其实不止傅城南,曾经陆丰也想毁灭易水歌身上的这种温润,可惜,这种温润看着柔和,内力刚劲,竟不曾动容易水歌分毫,到了最后,真正伤了易水歌的竟然是陆丰的欺骗。
不得不说,易水歌确实是一个至情至性之人。
“你今天过来如果只是说这些废话,我建议你还是离开为好,免得自找无趣。”
易水歌其实脾气一直不好,能够对傅城南忍耐到现在也是因为身上不舒服,懒得动气,可傅城南竟然还没离开的意思了,他可没工夫一直陪他说这些废话。
“我也不妨告诉你,现在整个府中都知道,有个高人在为我出谋划策,不如你来猜一猜,若是谢玄知道,为我出谋划策的是你,他会再怎么想?”
易水歌终于正眼看傅城南了,原来他一直不动自己,就是不想自己身上有伤,让人看出他是被胁迫的,可惜,他与谢玄早就结束了,玄儿那小心眼的性子,恐怕从自己不告而别的时候,就恨上自己了。
何必再多此一举呢!
“可是,我现在有了个新主意,也可以让你身上看不出一点儿伤痕。”
易水歌看着傅城南近乎变态的笑,身上一股发寒,讽刺的说道:“你学来的手段还真不少。”
“你进来。”
傅城南话音未落,就进来了两个人禁锢住易水歌,紧接着一个大夫模样的人就提着一个医药箱走了进来。
“记住,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傅城南交代道。
“我知道了。”
大夫答应了一声,就走上前,把准易水歌的脉搏,打进去一根银针,易水歌闷哼一声,头上渗出一层冷汗,身上也不自觉的发抖。
他也不想这样,可有些事情,经历第一次的时候,并不知道前路如何,就想着自己一定能够撑过去,可如果再经历第二次,易水歌闭上眼睛,努力不去回想多年前的那场噩梦。
可惜,事情往往事与愿违,他越是不想回想,那些画面偏偏不断回映,痛到极致的时候,记忆与现在相互交叠,易水歌竟不知自己是真痛,还是记忆中的痛。
三针之后,大夫就停了手,疑惑地皱了皱眉头,看了看易水歌,又摸了摸他的脉搏,果然如此。
“怎么停了?你不是说要打进去十二针吗?”傅城南本来一直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没想到易水歌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竟然有这样的耐力,不过他露出的脆弱模样还是大大的取悦了他。
可他还没欣赏够呢,怎么大夫就停了,这可还不够一半的数量呢!难不成大夫心软了?
“大人,这人身体里已经游走着九根银针,不能再下针了,要不然恐怕就没命了。”大夫惊异的说道。
从脉象来看,这九针在他的身体之中也有几年了,看来是因为当初错过了最好的取针机会,才留到了现在。
“里面有九根针?你能确定吗?”傅城南有些不相信的问道。
据这个大夫所说,每一根针都能让人痛入骨髓,易水歌身体里有六根银针,怎么可能撑到现在。
大夫也看出了傅城南的疑惑,何止是傅城南,他行医多年,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个人怎么可能适应得了身体里存在异物,更何况每一根都在要紧的经脉处。
“我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我能够确定他身体里肯定有六根银针,再下针的话,恐怕他就撑不下去了。”
“这些针长期留在他的身体里会怎么样?”这是傅城南非常疑惑的地方,如果真如大夫所说,他身体里的银针已经存在了好几年,痛也该捅死他了,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正常人会时不时的浑身疼痛,最多一年就没命了。可他的体质很奇怪,这些银针只有短时间内才能对他产生影响。”大夫斟酌着用词,“怎么说呢,这些银针进入人的体内,是会在经脉中游走的,可他的体内仿佛有一块磁铁一样,会吸纳、稳定这些银针,可也正是因为这个东西在吸纳银针,这些银针反而不好取出来了。”
至于影响,他也不清楚。真不知道这样做的人,是在帮他还是在害他。
“我知道了,就先这样吧。”
傅城南还没打算要易水歌的命,在谢玄被处斩之前,他都要留着易水歌,以防事情有什么意外,如果注定了他斗不过谢玄,那么能够借谢玄的手报复一下易水歌也不错。
大夫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就离开了,傅城南对手下使了一个眼色,他不能让那个大夫活着离开,只有死人才能保密。
禁锢着易水歌的人松开手,易水歌就跌倒在了地上,熟悉的疼痛一阵一阵的涌了上来,这次不比上次,上次只是单纯的疼痛,可这次,新的银针唤起了体内的蛊虫,两股力量的拉扯,让他觉得自己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支撑不下去。
傅城南蹲下来,看着易水歌难以自制的蜷缩在地上,心中一阵好笑,在疼痛面前,还不是和所有人一样狼藉。
“易水歌,你知道吗?谢玄已经被下到死牢里了,今天陆丰也来了,可是谁来都没有用,谢玄这个人我一定要除掉。怎么样?心痛吗?是身上痛,还是心更痛?”
易水歌听了他的话反而释怀了,事情闹得越大,谢玄反而越安全。
先不说这么大张旗鼓不是陆凡的风格,就算陆凡真的要治玄儿的罪,易风楼的人也会保全谢玄全家的。
陆凡之所以这次这么大的动静,只怕是被三皇子给乱了心绪,想要试探一下傅城南究竟是谁的人吧。
他本以为陆凡那么自负,会跟傅城南好好玩玩,没想到这么快就没了耐心,看来三皇子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该不会他把陆凡给……
想到三皇子提起陆凡时眼中的火花,也不是没可能。只冤枉了他,明明与皇上真正有关系的人是三皇子,傅城南却把嫉恨都报复到了自己身上。
易水歌不仅佩服自己,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心思想这些事情。
“傅城南,是你最痛。”易水歌挣扎着说道,嘴角还勉强挂了一个嘲弄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