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歌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一睁眼就被窗外的阳光给照的晃了眼,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谢玄从地牢带出来了。
或许是睡得时间太长,易水歌脑袋有一些不清醒,晕晕乎乎的左右看了看,这里是水榭兰亭?
不对,水榭兰亭的窗户不是靠这边的,可是这儿的布置怎么跟水榭兰亭并无差别?
易水歌掀开被子,正准备下床,却一个虚软差点跌倒在地上,还好及时扶住了床沿,还不等易水歌站稳,一个凉凉的没有感情的声音就传来了,“你最近还是老实的躺着吧,大夫说你最近都不适宜下床。”
易水歌抬头,谢玄双手背在身后,一脸冷漠的看着他,一点儿上来扶他的意思都没有。易水歌扶着床沿跌跌撞撞的爬回床上,动作尽量放慢,表现出自己的虚弱与艰难,偏偏谢玄无动于衷,依旧远远的站着,冷眼看着他狼狈的模样。
“你……没事?”易水歌酝酿了很久,也就酝酿出这几个字,他实在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和谢玄之间似乎多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在两人之间,难以跨越。
时间真的太神奇了,既让曾经的某些情愫不改变,甚至更加深刻,又能让陌生感汹涌而至。
谢玄没有回答他,走进来,问道:“他们都说,为傅城南出谋划策的人是你。”
说这话的时候,谢玄有一点点期待,希望易水歌能够否定,不管别人怎么说,只要他一句话,他就相信。可惜,易水歌沉默了许久之后,还是点头认了。
易水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最后一关,他的身体本来已经接近强弩之末,偏偏傅城南又给他加了三针。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让玄儿忘记他,似乎也不错。易水歌看着谢玄冷漠的表情,心中虽痛,却也庆幸。
“先生,你还记得你教过我什么吗?”
“玄儿,我教你的第一件事是放下你的傲气,让你好好看看这个世道。”
“先生,是你把我从繁华腐旧的幻梦中唤醒,让我知道民间疾苦,让我知道为官一任该做的是什么,该留下的是什么,可是先生,为什么你要伙同傅城南做哪些事情呢?”谢玄爱恨交夹的看着易水歌,似乎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
他知道先生说话很是毒舌,可他还是相信先生有一颗正直的心,然而……
“玄儿,我教你君子处事之道,教你为臣为官之道,是因为我是先生,是因为你要走的路需要这些。而我做的事情,是因为这是我易水歌的路,我没有济世之心,方寸之地,只有自己。”
易水歌正视着谢玄,这是是、他的真心话,只不过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在他心里,谢玄已然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他,否则,他才不管什么是非。
“先生活得真是自在。只可惜,以后先生恐怕就不能像往常一样,成为权臣的座上宾了,不过说来也奇怪,既为座上宾,又为什么傅城南把先生安排在地牢呢?”
地牢就算装饰的再好,也是地牢,而且先生一直畏寒,在那种地方身体怎么能够受得住。
“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难道你还不清楚么,皇上一直在派人找我。”易水歌拉过一边的被子盖在身上,天气越来越凉了,即便有阳光照着,还是觉得体内发寒。
谢玄看着易水歌紧紧的搂着怀里的被子,就知道他的寒症又犯了,这才刚刚入冬,房间里就燃了两个炉子了,他在这儿站了不过片刻,还是穿着单衣,就觉得热了,先生盖着被子怎么还冷成这个模样?
他怎么觉着,先生的身体坏的厉害。可这又能怪谁呢!自己的身体自己不清楚吗,明明畏寒,还宁愿躲在地牢里,那种地方就算布置的再好,也挡不住阴暗潮湿。
“玄儿,这儿是哪儿?”易水歌突然反应过来,他身份若是暴露,必然是被皇上弄进宫里,若是没有暴露,那么也该以逆贼同党的身份被诛灭,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这里是谢府后面的一家宅院,我已经买下了,有一条和谢府相通的地道,有什么事情可以吩咐人去找我。这里的人我都吩咐过,都知道该怎么做。”
“玄儿,你该知道,皇上若是知道你救下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你的仕途就完了!”易水歌的语气不自觉的带上了点儿关心。
“先生的方寸之地不是只有自己吗?又何必管那么多?你放心,我留下你并无私心,既然你可以做傅城南的幕僚,应该也可以做我的幕僚吧?最近朝堂上出了很多事,我需要有一个人给我出主意。”谢玄停顿了一下,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反正先生不是只顾好自己就行么?会不会连累他人对先生有这么重要吗?”
“朝堂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傅城南会刺杀皇上未遂?”
易水歌到现在都迷惑不已,傅城南杀尽天下人也不会舍得动陆凡,他可以有千百个罪名去死,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罪名。
“是我栽赃的。”谢玄慢慢的弯起了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玄儿,你……”易水歌难以置信的看着谢玄,不敢相信竟然是他做下的。
他自己虽然两手污浊,可他却希望谢玄能够一直保持那颗赤诚之心,难道靠近他的人最终都要变吗?
“先生,我已经不是你的玄儿了。以后,就叫我谢大人吧。”
谢玄拿起自己的外衫穿上,就离开了。
其实,他撒谎了,傅城南的死是咎由自取,他是真的刺杀未遂,继而自尽的。只是他怀疑,傅城南可能是被人利用了。
他也不相信傅城南会刺杀皇上,即便傅城南说都是三皇子在逼他,可他虽然与傅城南不和,可也算了解傅城南,傅城南这个人贪慕权力是真的,可爱皇上也是真的。
所以,这件事情的幕后肯定还有黑手,而且虽然证实了傅城南确实与三皇子有牵连,可三皇子毕竟没有找到,对外界都说三皇子已经在乱斗中不幸遇害,其实三皇子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整个事件结束,他都是在别人口中听说的三皇子这个人,有时候他都怀疑,三皇子真的存在吗?
谢林说,那天皇上是微服去的傅府,身边并没有带多少人,皇上举起酒杯的时候,正好有一个婢女不小心撞到了皇上,里面的酒才洒了出来,地上铺的毯子立马被腐蚀了一片,随后傅城南就拿着一把匕首冲了上来。
被侍卫制服之后,他就自杀了,只是口口声声向皇上道歉,说他是被三皇子逼迫的。
谢玄仔细的回想着谢林告诉他的细节,可后来那个婢女竟然消失了,他抄家的时候打听过那个婢女,竟没有人认识他,也就是说那个婢女可能根本就不是傅府的人。
“谢林,你再好好回想一下,那天傅城南的反应,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一点细节都不能放过。”
谢林仔细的想了想,他躲在暗处,看的并不是很清楚,可是酒杯洒在地上的时候,傅城南的脸正好看向他那个方向。
“我想起来了,看到酒里有毒的时候,傅城南似乎自己也惊讶了一下,之后仿佛是想起了什么,才拿着匕首向皇上冲去,只是并没有指向皇上的要害,否则以当时那种混乱的场面,皇上也许就真的出事了。”谢林激动的说道。
说着说着,谢林就发现了问题所在,疑惑的问道:“难道他的目的不是刺杀皇上?或者说,想刺杀皇上的人不是他?”
可还会有谁呢?难不成真是那个三皇子指使的?
“少爷,你说会不会真的是三皇子?”
谢玄回头看了谢林一眼,他现在也摸不准这人到底是谁。主要是皇上虽然一直笃定三皇子就在京城,可他为何如此肯定却从来不说,让他明知道有证据,却也没办法查到证据。
总不能让他查皇上吧?
“少爷,老爷和公主就要回宣城了,要不然您去跟老爷聊一聊,说不定老爷知道些什么?”
谢林的话谢玄何尝没有想到,可父亲那个人他实在是太清楚了,能不插手的事情都不会轻易插手,再说了,这事情他也不大想让父亲知道,就让父亲以为,三皇子真的死了吧。
“不用,这件事保密,谁也不能说,记住了吗?”谢玄说道,这件事就算要查也只能暗暗的查。
而且他相信,如果真的有人在利用傅城南,现在没有达成目的,不久之后还会继续出招,总有一天,他能够把这个人揪出来。
“包括先生吗?”谢林问道。
“他想知道什么,就让他来问我。”谢玄脚步一顿,瞪了谢林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虽然被凶了,谢林却止不住高兴,总算还有人能让少爷有些情绪起伏,他觉得自从易先生离开之后,少爷都快成个没有感情的石头人了。
只是,没想到易先生竟然跟傅城南混在一起,还差点害死少爷,这个结想要解开,恐怕还是有些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