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高高的挂在空中,斑驳的树影相互交织着,在地上织出一张网,也不知道是想要装进去一些什么。
深夜的京城不同于白天的繁闹,十分安静,只有打更人的声音穿梭于大街小巷,哒哒的马蹄声敲在青石板上,听得异常清楚,急促的声音显示着赶路人的匆忙。
抱着怀里的男人,易水歌的脸色阴沉的可怕,怀中的人却一无所觉,时不时的还叫嚣着要酒喝,听得在外赶车的谢林一头冷汗,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易先生这么可怕的表情。
易水歌听说谢玄醉酒不肯回家的时候,就问了谢林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过是去见了岳清谈正事,怎么就想起来喝酒了,还喝这么多,也不怕出什么事。
谢林却表示他什么也不知道,少爷和岳清谈话的时候,他在外面守着,只知道少爷出门的时候心情还很好,见了岳清之后就变了。
易水歌大概也猜的出来,看来问题是出在岳清的身上了,那小子一直以来就口无遮拦的,恐怕是岳清那小子没有管住自己的嘴,又胡说什么了吧!
看来,他是要找个机会好好的训训那个小子了,也好让他断了念想。他对自己的心思,他并不是一点儿也不知道,只不过以前当他是孩子,没想那么多,没想到大了之后,竟然依旧死心不改。
可是,玄儿你还在乎吗?易水歌看了看靠在自己怀里的谢玄,或许是喝多了酒的原因,脸色红红的,一双眼睛微微眯着,偶尔半睁不睁的抬头看他一眼,竟比清醒的时候更让他心动。
易水歌看了两眼,就别过头去不再看他。他自个儿也害怕,怕自己看多了心软,怕打败了他的决心。
这次谢玄做事过于莽撞了,不好好惩戒一番,他记不住这个教训的。
现在正是多事之秋,有一方势力尚不明确,傅城南的爪牙也不能保证尽数铲除,若是真碰到坏人,易水歌不想再想。
什么时候心乱,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心乱啊!
“谢林,快一点。”易水歌在马车上不住的催促着。
谢林暗暗叫苦,马车又不是马,就算是卯足了劲儿又能有多快呢!不过他也知道现在易先生正是心里不畅快的时候,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拼命的往前跑。
到了谢府门口,一片昏暗,门口连盏灯都没有,易水歌看了谢林一眼,谢林赶紧回道:“先生,怕有人注意,灯都灭了,少爷没在府中的事儿也没宣扬。”
易水歌赞许的点点头,就抱着谢玄下了马车,“谢林,去准备点儿醒酒汤,再准备一桶热水。”
吩咐完,易水歌就抱着谢玄回了房间,却发现里面连个被褥都没有,不由得诧异了下。
虽然他离开谢府很久,但是玄儿住的地方他还是知道的,怎么这里好像是长久没人住过一样呢?
“易先生,少爷现在住在水榭兰亭。”
显然谢林也是突然想起来这茬,赶忙就跑了过来,还气喘吁吁的喘着大气儿。
“我知道了,你去准备热水去吧。”
谢林试图看出易水歌是否动容,却失望的发现,易先生似乎并没有不同的地方,心里忍不住埋怨先生铁石心肠。
易水歌把谢玄带回水榭兰亭,已经很累了,可看着谢玄的模样,那点儿疲累却不值一提。
谢玄朦朦胧胧的看见易水歌站在他面前,也不知是梦是幻,只吵着他还要继续喝酒。
易水歌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看见谢玄的模样,心里更是气的厉害,原本的那点儿心疼与顾虑,在谢玄的吵闹下消失殆尽。
“想喝酒是吧?走,我这就让你喝个够。”
易水歌冷笑了一声,翻箱倒柜的找出来一坛子酒,看了看谢玄,嘴角浮起一个邪恶的笑容,可惜谢玄毫无所觉。
易水歌走近谢玄,一手捏住谢玄的下颚,另一手拎起酒坛子就往谢玄的口中灌。
谢玄被呛得连咳了好几声,挣扎着想要脱离易水歌的禁锢,奈何易水歌用足了力气,谢玄竟然分毫也不能摆脱他,一双眼睛蓄满了泪水,明明不想示弱,可那双眼睛却出卖了他。
看着谢玄狼狈又委屈的模样,不知怎么,易水歌竟然想要更进一步的去欺负他。其实,易水歌真的不像表现的那样温和,他的骨子深处是有暴虐因子的,只是很少有人能够把他激发出来,可是谢玄做到了。
直到门外响起敲门声,易水歌才意识到自己对谢玄做了什么,想要上前安抚一下谢玄,却被谢玄一把推开了。
易水歌黯然的放下自己的手,本来只是想去给谢林开门,谢玄却误以为他要走,踉跄着跟到他身后,紧紧的抱住了易水歌的腰,把头伏在易水歌的背上,说道:“先生,我恨你。”
易水歌浑身一震,他知道谢玄心中有怨,也知道谢玄对他必然不如以往,可亲耳听到谢玄说恨,他才发现,谢玄的恨似乎远远超过他的承受能力。
易水歌的手不知所措的颤了颤,之后才定了定神,语气柔和的说道:“玄儿,你先休息,我去给你端醒酒汤。”
谢玄却迟迟不肯撒手,易水歌无奈,只能让谢林把醒酒汤送过来。
谢林把醒酒汤放下,问道:“先生,拂袖还在房间里等着少爷,您看我怎么回话才合适?”
其实,拂袖那边一两句话就可以打发,可谢玄看着自家少爷的模样,心里对易水歌也是怨念的紧,忍不住想要刺一刺他。
他们家少爷就是心太软了,他算是看出来了,感情这回事儿,谁的心硬谁就占上风。可这上风也不是白占的,都得狠着心肠。以前他还不能肯定易先生的想法,现在却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就易先生在酒馆看到少爷的那一眼,他就懂了。
虽然隔着纱帽,可易先生浑身的气场立马就变了。
再看看房间的这一片狼藉,说不得先生着急成什么模样了呢!
“拂袖”这两个字果然引起了易水歌的注意,“拂袖没有跟公主一起回宣城?”
以谢玄的性子不该留着拂袖呢啊,怎么她还待在谢府?而且谢玄回不回来竟还要跟拂袖交代吗?
“拂袖姑娘现在是少爷的人,自然在府里,只是少爷还没有娶正妻,所以还没有给一个明确的名分罢了。不过府里的人都知道,拂袖姑娘已经是少爷的人了。”
“你跟拂袖姑娘说,少爷在风月楼喝多了,今晚就不用她伺候了。”
说完,易水歌狠狠地瞪了谢林一眼,谢林缩了缩脖子就离开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没必要一次性把易水歌得罪彻底。
“还不快把热水弄进来。”易水歌接过醒酒汤,就催促谢林赶紧把热水抬进来。
这次谢林倒是机灵,很快就把热水抬了进来,还特意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浴桶,进去两个人完全没有问题。
易水歌扶着谢玄,连哄带骗的让谢玄喝了醒酒汤,易水歌就出了一身汗,谢玄平时文雅有礼,举止有度,喝醉酒跟普通的酒鬼倒是也没有区别,话多,还闹腾。
把谢玄塞进浴桶里的时候,谢玄似乎酒已经醒了一半,看着易水歌的眼神,情感流露不再那么毫无遮掩,易水歌知道谢玄又要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了。
易水歌却只能假装没有看见,把衣服一层一层的脱掉,只剩下里衣的时候,谢玄终于有了警惕心,“你干什么?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你酒还没醒,一个人怎么行,你放心,我不会动手做什么。”易水歌也不顾谢玄的抗拒,就走了进去。
谢玄只觉得背后一股温热,瞬间竟然忘记了,现在他才是那个主动者,易水歌可是他的阶下囚。
“你……”
谢玄正想说什么,易水歌却打断了他,“你最好别乱动,我说过不会,可你也别太肆意。”
也不知道是水蒸气蒸的,还是热水泡的时间久了,谢玄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只好任由易水歌服侍自己。
迷迷糊糊的,谢玄竟然睡着了。显然,易水歌也没想到谢玄竟然会睡着,估计这段时间确实累着了吧,易水歌把谢玄抱到床上,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床边看着谢玄。
这些时日,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好好的相处过,他也没有时间好好的看过谢玄。谢玄真的变了很多,眉目间硬朗了,也成熟了,现在再回想他和傅城南相互斗的时候,也忍不住笑了,在朝堂上也确实有自己的一些处事方法了。
描摹着谢玄的轮廓,易水歌的心脏处一抽一抽的疼,有时候他都忍不住会想,若是他没有遇见过陆凡,没有被陆凡背叛,如果他很简单的遇见谢玄,也许他们也是可以在一起的吧?
他似乎能够看得出谢玄的坚定,恐怕自己只要稍稍给他一点回应,他就敢奉献出全部。这个傻孩子,感情可不是这么直白的就把自己的所有倾授于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