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放着一只大大的木桶,烟雾缭绕,热气腾腾,里面泡着很多草药,一进房间就能闻到浓浓的中药味道。
易水歌穿了件中衣,在木桶旁边站着,犹豫着,没有勇气踏上前一步,眼看着里面浑浊的水,上面还漂浮着一堆烂草叶子,心里直打退堂鼓,他到底是怎么昏了头了,竟然答应谢玄这件事,不知道他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
偷偷的看了眼谢玄,明明被自己伤害了,为什么还这么关心自己?再这样下去,就算生命无常,他也不想放开这个人了。
“先生,时辰到了。”眼看着易水歌想要逃开,谢玄上前一步,挡住了易水歌的退路。
易水歌尴尬的笑了两声,说道:“谢大人,我出去方便一下。”
“谢林,给先生提便桶过来。”
“啊,不用了,我突然又不想去了。”易水歌赶紧阻止道,他敢说,如果谢林真的把那玩意儿给拎过来,谢玄敢看着他方便。
易水歌只能强忍着不适,慢慢的靠近浴桶,一只脚刚进去就立马出来了,“这水过于烫了吧?”
真进去还不得烫掉一层皮。
谢玄上前用手试了试水温,回头问道:“这水温度会不会高了一点,他真要进去会不会烫伤?”
大夫连连摇头,说道:“大人,先生体寒,或许现在觉得这水有些烫,等施针的时候就会释放寒气,到时候恐怕还要淘换更热的水。”
“先生……”
听大夫说完,谢玄指了指浴桶,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易水歌无奈,只能强忍着灼伤的温度,狠了狠心,一下子踏了进去,灼热感瞬间涌了上来,易水歌只觉得双脚都要站不住了,谢玄一言不发的走上前,扶了一下他,没让易水歌跳出来。
“忍一忍。”谢玄小声的说道,虽然语气里都是担心,可那双眼睛却没有看易水歌一眼。
易水歌果真忍了忍,就坐了下去,将自己埋在药浴之中。
“先生,您忍耐半个时辰,就可以下针了。”
易水歌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都是这个人没事出什么坏主意,还半个时辰,现在他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好吧。
似乎能够感受到易水歌的不适,谢玄在易水歌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的把衣服脱了,在大夫欲言又止的表情下,缓步走进浴桶。
易水歌正在凝聚全身的力量与药浴做斗争的时候,身后贴上来一股不同于灼烫水温的温度,那是身体的温度,易水歌条件反射的就想回头,一双手扶上了他的肩膀,“好好的坐着。”
真的是谢玄,“你身上又没有病,泡这种东西不好。”
说着易水歌就准备站起来,却被谢玄给压制住了,易水歌感受到谢玄的力量,眉头一挑,他们之前在床上相搏的时候,谢玄手上可没有这么大的劲儿,总是很容易就被他制服,然后就半推半就,随他为所欲为了。
看来,以前谢玄还是让着他了。
易水歌没有再说话,任由谢玄陪着自己坐在浴桶之中,一瞬间,易水歌似乎觉得这么点儿水温也不算什么了。
大夫眼看着谢玄的背上一片通红,想要劝谢玄赶紧出去,却被谢玄给制止了。
大夫摇了摇头,也不好说什么。易水歌体内寒得厉害,就算水温再烫,对他也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可谢玄就不同了,身体好好的,却在这里面泡这么久,恐怕回头该发热了。
半个时辰之后,大夫看着二人头上不断渗出的汗珠,对谢玄说道:“大人,您可以出来了,该施针了。”
“先生,您忍得住么?”谢玄对着易水歌问道。
易水歌看了看大夫手中密密麻麻的一排银针,很想说自己忍不住,他体内的针都要数不清了,再在穴道上扎针,指不定多么疼呢!
可只要一想起谢玄为自己付出的心力,就说不出拒绝的话来,算了,就当他体内什么也没有吧。
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易水歌点了点头,假装自己并没有什么要紧的。
谢玄这才放心的出去了,要在易水歌的背上扎针,他也不方便再继续陪易水歌。
三针下去,易水歌脸上就没有了一点儿血色,就连唇都渗得惨白,额头上更是一串一串的汗珠直往外冒,身体似乎还在微微颤抖。
谢玄摸了一下易水歌的身体,竟然十分冰凉,谢玄心里一阵害怕,看着大夫又准备继续施针,赶紧走上前,拦住了大夫,颇有些急切的问道:“他这样能够受得住吗?”
“大人,他这是在排体内的寒气,这寒气一旦开始往外排就不能停下来,否则后果更严重,您放心,先生不会有事的。”
明明治病的是易水歌,谢玄的脸色反而更加苍白,易水歌听到谢玄的声音,勉强睁开了眼睛,看到谢玄的模样,想要宽慰几句,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强打着精神说道:“谢大人这是怎么了?看起来谢大人似乎更像是生病的那一个。”
谢玄扭过头,不想理会他,可易水歌没控制住的痛呼声,又让他不由自主的看了过去。
“谢林,快拿热水进来。”
大夫喊了一声,谢林赶紧就带着两个人进来了,一人负责往外倒逐渐冷下来的水,另一人则负责往里面倒热水。
等一切平稳下来的时候,大夫和谢玄都松了一口气,接下来把针起了,再稍微泡一会儿,让药浸入到骨子里就可以了,剩下的就看易水歌自己的造化了。
刚把针起完,还没等大夫彻底的放心,易水歌就出了状况。
只见易水歌一口血吐了出来,就晕了过去。
谢玄一个箭步冲上去,对大夫说道:“他怎么会这样?不是说没有危险的吗?”
“大人先别着急,我先看看。”
大夫一手把上易水歌的脉,眉头越皱越紧,随后又把了一下另一只手的脉象,对谢玄说道:“大人,先生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他体内会有蛊毒?之前一直查不出先生的病症,原因大概就在于此,想必是蛊毒蛰伏在先生的体内,压制住了身体内的不适,此次扎针,惊醒了体内的蛊毒。”
“那他现在究竟是怎么了?”谢玄没有心思听那么多有的没的,他只想知道先生有没有事,若是先生真的出事,他真是无法原谅自己了。
“先生身体并无大碍,只不过先生体内不仅仅有蛊毒,还有银针。而且,近两年,先生应该强行催动过内力,更是伤了一些根本。想来先生交于在下的那颗药丸就是用来修复筋脉的。”
大夫总算想通了,易水歌为什么会服用那样的药,虽然也对寒症有用,却并不是专门针对寒症的药。
“他是什么时候催动过内力,能够预估得出来吗?”谢玄突然想起来拂袖告诉他的事情,母亲曾经派人追杀过易水歌,是不是那个时候,易水歌强行催动了内力。
“这……大概也就一年多前吧,具体的老夫还真不知道了。大人,先生的身体实在是在下无能为力的,您还是另请高明吧。”大夫有些惭愧的说道。
谢玄没有立马回复,而是把易水歌从浴桶中抱出来,安顿好,吩咐人把房间收拾好,才对大夫说道:“他体内的蛊毒和金针,你都没有办法吗?”
“大人,小人只是普通的大夫,可先生身上的伤恐怕江湖大夫也不能跟您保证,能够完全看好。金针潜伏的时间太长了,否则也不可能查不出来。”
他虽然不是什么绝世名医,可自认医术在一定范围内也是不凡,可这样不是病的病,他还真是无从下手。
“如果他一直这样,还有多久可以活?”
“这……说不好。”
“那他身上的寒症呢?”
“先生身上的寒症恐怕也是蛊毒引起的,不过这次虽然也催动了蛊毒,倒是也有些好处,至少驱了蛊毒一些寒气,先生吐血也正是因为药浴与蛊毒的寒气相冲,先生的身体一时承受不了所致。先生的寒症应该会好很多。”大夫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大人,其实就算是我留下,那些药对先生也是没用的,每一次寒症复发,都是先生自己扛过来的。”
谢玄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先生似乎就说过,那些药对他并没有用,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您先回去吧。”谢玄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瘫软在了椅子上,只觉得脑袋胀痛的厉害。一直以来他都没有认真的思考过易水歌离开的原因,总之他离开已经是事实,可现在他突然觉得,也许他真的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
如果易水歌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那么他曾经那些欲言又止,没有说出口的话,一直克制的情感,是不是就都有了解释的原因,他让自己给他一点儿时间,是不是也有了原因。
如果他一直在用倒计时计算自己的生命,而他却处心积虑的想要逼迫易水歌给他一个答案,他们之间到底是谁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