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很快就到了,琴姨按照约定来到谢府,张罗堂会的事情,一时间谢府上下狠狠的热闹了一次。
自从侯爷和公主离开之后,谢玄在朝中也没结交好友,不常与人来往,读书时,更是多为公主聘请师傅在家学习,更是没有什么好友,因此,府中一向冷清,这次也正好热闹一下。
易水歌知道琴姨要来谢府的消息之后,刚开始是不大同意的,皇上本来就不是特别信任谢玄,若是知道谢玄与易风楼的关系,只怕会顺藤摸瓜,说不定就查到他了,到时候必定会连累谢玄。
不过想起来琴姨的性子,若是不见自己,只怕也不会把谢玄放在心上,更别说真的把易风楼交给谢玄了。
看来,琴姨还是要见一见的。
于是,到了初八,易水歌还是默认了谢玄请琴姨的事情。见见也好,这么多年不见,琴姨应该也有不少话要对他说。
谢玄是不怎么听戏文的,咿咿呀呀的,他没那闲情逸致,这事众所周知。
刚刚办完傅城南案子的时候,就有不少人请他喝酒看戏,目的自然不是单纯的喝酒看戏,可都被他一一拒绝了,现在贸然请大家看戏,是不可能了。
于是只推说是府里姨太的生日,别人也未做他想,也听过谢玄虽然未娶正妻,身边却收下了一个人,现在看来这人还真是受宠爱的紧,一些想要给谢玄攀亲的人也打消了念头。
为一个小妾庆生,自然不会有人过来,大多数都找了理由推辞,只有几个官员的姨太太过来了。
谢玄让拂袖自己招呼,他并没有露面。
琴姨一见易水歌,眼泪就巴巴的往下掉,哭了一阵儿,努力收了收情绪,琴姨才单膝下跪给易水歌行礼。
易水歌赶紧把她扶了起来,说道:“琴姨,你我之间,何须如此?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当年他一句后话都来不及留下,就被三皇子的人给捉走了,琴姨一个女人担负起易风楼所有的事情,不知道得受多少委屈。
“水歌,要不是你,我哪里有今天。易风楼我很喜欢,我愿意把它做好,倒是你,这些年究竟去了哪里?我一直派人打探你的消息,竟然一无所获。要不是上次岳清说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说着琴姨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可不就是出事了么,只不过是命大,还活着罢了。
“琴姨,我没事。当年只是有些事情要去处理,时间太急,没来得及跟您告别。”易水歌赶紧安慰道。
“陆凡呢?他怎么不在你身边?”
这才是琴姨一直担心的事情,易水歌一直对谢玄关心备至,时隔多年,竟然是谢玄拿着令牌来找她。
易水歌这个人她非常了解,若是别人不负他,他断不会辜负别人,除非陆凡出了什么事,否则,水歌都不会再……
琴姨看了看外面的谢玄,小心翼翼的压低了声音,“可是谢玄逼迫先生?”
“琴姨,以后易风楼所有人都要听谢玄的调遣,见他面,就如同见我面。至于陆凡,他是当今圣上,自然得回到他的位置。”
“什么?陆凡竟然是皇上?”琴姨突然想到岳清进宫是为了皇上做事,再后来易水歌让自己想办法安排人进宫,似乎也是为了皇上的事。
那谢玄又算什么?琴姨有些糊涂了,水歌不像脚踏两只船的男人啊!
“我和陆凡已经两清了,你只认谢玄一个主子就行,如果以后我出了什么事,你们都听谢玄的就好。”
“水歌,你……”听到易水歌言里话外竟然都是安排后事的语气,让她怎么不害怕,上下看了看易水歌,琴姨这才发现,易水歌的身体似乎确实不怎么好的样子。
不顾易水歌的反抗,一手探上易水歌的脉搏,琴姨的眉头皱的跟两个小山丘一样。
易水歌反抗不过,只能任由琴姨诊治,时不时想说两句话宽慰宽慰琴姨,可到底没有说出口。
有些事既然已经明了,也不必再隐瞒。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不是因为陆凡?”
琴姨不知道是怎么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的,竟然还能够心平气和的讲话。
“琴姨,我知道你们都对陆凡有意见,可他有自己的苦衷。”易水歌把自己的手收回来,没有正面回答琴姨的话,可那意思分明是承认了。
“水歌,不管有什么苦衷,都不该以伤害别人为代价。”说这话的时候,琴姨瞅了瞅在门外等待的谢玄,也不知在说易水歌还是谢玄,“我看得出,你对谢玄挺用心的,可为什么他对你的感情似乎并不是很确定?”
“琴姨,你今日就是专门来挤兑我的么?”易水歌苦笑了一声。
“楼主,属下只是确认您是否安然无恙,既然已经确认,以后便随时听候谢大人调配。”
“琴姨,你放心,我的身体我清楚,也在想办法治疗,这次进宫,也不是单纯为了陆凡,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我自己,这件事处理好,我才能安心调养身体。此外,我得消除陛下对玄儿的敌意,否则,我永远无法与玄儿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易水歌认真的把事情解释一遍,琴姨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许多。
“其实,岳清有从宫中传出消息,只是属下并没有告诉谢大人。”
“琴姨,是你未曾见到令牌吗?”易水歌问道。
他没想到琴姨竟然和岳清一样,都防备着谢玄。
“不是。”
“那是你觉得易风楼已经不是我的了,你们不愿意听命于我了?”
“也不是。”
“既然都不是,易风楼的规矩你们都清楚,该怎么做,不用我说了吧?”
他就知道,即便宫中没有刻意安排探子,岳清也不可能什么话都传不出来,琴姨那么疼岳清那个小子,怎么舍得把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丢到皇宫里。
“今日回去,我自会领罚。”
琴姨知道,易水歌这是想给谢玄立威。尤其是岳清那个家伙,看来该劝劝他,放弃水歌了。
“嗯,现在把宫里的情况说一下吧。”
“皇上擒获三皇子之后,非凡没有杀他,反而对他信赖有加,二人几乎形影不离。”
“这些我都知道了。”
“岳清无意中发现,有人在监视皇上的动向,刚开始,他以为是三皇子的人,可后来发现并不是。更加蹊跷的是,宫中似乎有两个皇上。”
“两个皇上?”
难道事情真的如他猜测,真正的六皇子并没有死,而且还回到了宫中?
“是,岳清发现有时候临幸后宫的似乎不是他最常见的那个皇上,他们音容笑貌几乎不差分里,连他都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既然几乎看不出分别,那他能够确定是两个人吗?”
“能,岳清一直是和皇上秘密见面,可皇上明明刚从他那儿离开不久,他就在宁贵人那里见到了皇上,他是眼看着皇上和三皇子一起走的,没道理一转身就出现在宁贵人宫里。”琴姨把岳清告诉她的消息都说了一遍。
心里却忍不住埋怨岳清,怎么没告诉她,皇上竟然是陆凡呢!
“宁贵人?看来这个宁贵人也不简单啊!岳清有说过这个人吗?”
那个人去见宁贵人肯定也是偷偷摸摸的,不可能光明正大,也就是说宁贵人与他可能是一路的。
“宁贵人是皇上一次偶然的宠幸,所以才纳入了后宫,岳清调查过她,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你给岳清带个话,把这件事告诉三皇子,问问他,故人之梦,愿不愿醒。”
“属下知道了。”
“此外,岳清有消息带出来这件事先不要让谢玄知道。等找机会,把岳清传来的话跟他好好说下。”
“是。”
前院的堂会依旧吵吵闹闹的响着,戏中人咿咿呀呀的唱着别人的故事。
琴姨和易水歌见过面,聊了很长时间之后,就离开了。谢玄能够感受到,琴姨对他信赖了许多。
推门而入,就看见易水歌闭着眼睛,跟着前院的旋律,头一点一点的。
“既然这么喜欢,我让他们天天来给你唱,怎么样?”谢玄笑着说道。
他还真不知道,先生竟然喜欢听戏文。
“不用,天天都听有什么意思,就是要这样偷着听,才有乐。”易水歌依旧躺着,闭着眼睛,“听说玄儿这是专门给自己的姨太太点的戏,我可得好好听听,不能让玄儿的钱白白浪费。”
“先生,我能够当您是在吃醋么?这可不像您说的话。”谢玄挨着易水歌坐下来,“我不信,你不知道这场戏究竟是为谁唱的?”
“玄儿,你既然已在谢家祠堂发过誓,为何丝毫不避讳,你……”
“没错,我就是赌上了你的命,怎么?你怕了?”谢玄突然停止了暧昧的动作,一甩袖子就站了起来,却是与易水歌保持了一些距离。
“玄儿,我们究竟是谁不相信谁,我什么都没有说,你脾气倒是上来了。”易水歌也觉察出谢玄最近情绪不太对,“玄儿,你究竟在怕什么?”
“当年发誓,是无奈之举,你放心,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