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入狱的消息传到王御医耳中的时候,其实谢玄已经暗中离开天牢了,王御医不知道内情,心中焦急的很,一时间慌了手脚,匆匆忙忙的给谢侯写了书信,结果谢侯也不知道什么状况,竟然出去游玩去了。
也罢,反正公主那一脉早就与皇家疏远了,即便是谢侯收到信,恐怕也无济于事,只能与他一样干着急,再说,远水救不了近火,这事还是先疏通关系才好。
结果,随后不久,就又传出岳清离宫的消息,他大概知道岳清离开皇宫与谢玄必然有干系,只是既然岳清能够安然无恙的离开,是不是就说明其实谢玄也并不是没有转机?
毕竟皇上对如何处置谢玄并没有发话,而朝廷中的大臣们也都保持沉默。
可令他奇怪的是,以往天牢那些人只要给些钱,也并不是多难打发,可这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任他说了一堆,竟然油盐不进。
最后还是无功而返了。看来必然是皇上吩咐了什么,不然天牢的人不可能这样。可换上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抓了谢玄又不治罪?
或者皇上的最终目的其实并不是谢玄?
他知道谢玄被关押,是因为一个男人,据说那人是傅城南幕后的军师,想想谢玄的性格,有几个人能值得他放在心上,王御医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能够让谢玄甘冒欺君之罪也要护着的人,世上恐怕只有一个了,而偏偏这个人也是皇上比较在乎的人。既然没有消息说那人落网,看来一时半刻,皇上也不会对谢玄怎么样。
想通了这一点,王御医的心情才不那么慌乱了,这么一平静下来,就想起了之前岳清说过的话。
他曾经让自己调查宁贵人,而且还说是谢玄想让他调查的,难不成这件事与宁贵人或者宁贵人身后的人有关系。
可宁贵人一无病二无灾的,自己怎么才能接近她呢?他在宫中虽然有一定的人缘,可他身为一个男人,去打听后宫的女人,这忙别说没人会帮他,就连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开口让人帮忙啊!
王御医伸手挑了挑灯芯,让昏暗的灯光又亮了起来。
“诶!”王御医叹了一口气,继续玩弄油灯里的灯芯。
夜已经深了,只有太医院灯火通明,星星点点的灯光摇曳着,倒是一道不错的风景,只是这种风景并不会有人乐意欣赏罢了。
他们这儿是不会空的,总要有人守夜,王御医平易近人,一点儿也没有首席御医的架子,与其他的御医一样轮流守夜,只是以往守夜都是王御医休息,新来的学徒守着,可最近一段时间王御医毫无睡意,也就和学徒一起在药房里呆着。
王林心急火燎的跑来的时候,王御医竟然没什么心思去应付,是他手下的小学徒上去招呼的,还好王林匆匆忙忙也没有注意到王御医的不正常,吩咐了一声赶紧过去,就心急火燎的离开了。
“师傅,您今天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皇上让您过去呢!”喊醒王御医的是太医院里一个小学徒,今年刚过来的,就在王御医手下打杂。
“我知道了,你先把东西备好。”王御医依旧有些心不在焉。
“师傅,东西已经备好了,您今天行吗?要不然让其他御医过去?”小学徒看着师傅的模样,心里有些担心,师傅再三交代过他,龙心难测,行事要多加小心,师傅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去见皇上能行吗?反正还有两个御医在值夜,何必亲自过去呢!
“不用,我去就行。”
现在王御医不想错过一个能够接近皇上的机会,也许什么时候就会有一些消息呢!
王御医到了皇上的寝宫的时候,床上的帷帐落了下来,除了王林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只有那个新来的贴身侍卫在床边站着,衣服凌乱,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却隐隐能够觉察出他对皇上的担忧。
王御医心底诧异,哪里来的侍卫这么大的胆子,为皇上看诊期间,竟然就这么直愣愣的在旁边站着,更意外的是王林没有让他离开,皇上更没有开口让他离开。
这么深更半夜的还在皇上的寝宫,难不成真像外人所说的那样,他是皇上的枕边人?可就算真的是皇上的枕边人,也不该这么大胆啊,皇上的身体状况可是最忌讳外人知道的。
“微臣参见……”
王御医还没说完,王林就一把把王御医搀扶了起来,说道:“王御医,皇上已经昏睡过去了,赶紧过来看诊吧。”
看了王林一眼,王御医把手中的红线递给王林,让他把红线系到皇上的脉搏之上,稍停片刻,对王林说道:“皇上这是郁结在心,气血不畅,可这高烧似乎有些蹊跷,皇上并没有被风寒所侵,倒像是外伤发炎引起的。”
虽然是对着王林说的,可王御医不时的看向一旁的陆丰,似乎知道真正主事的人是陆丰一样。
可皇上怎么会受外伤呢?或者说,如果皇上真的受了外伤,宫中怎么可能如此平静。
正准备再诊一次的时候,一旁的陆丰终于开口了,“王林,你先退下。”
王林略一迟疑,果然听话的退下了。
陆丰对着王御医一笑,王御医这才发现,虽然这个人长的不是非常令人惊艳,可笑起来的时候还真是好看,也难怪皇上会为他着迷。
既然已经有了这个人,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还是不肯放下易水歌。
“王御医,无论今天你看到什么,出了这个房间,都给我忘了,要不然后果不是你能够担负的起的。”陆丰冷冷的一笑,伸手拉开了龙床上的帷帐。
王御医一看之下,差点当场跪在地上。
“这……这……怎么会这样?”王御医吞吞吐吐的说道。
陆凡昏睡在床上,嘴角还留着斑斑血迹,似乎是撕咬痕迹,这也就算了,脖子上的斑斑痕迹更是十分明显的昭示了陆凡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情。
王御医直接愣在那儿了,有些手足无措,堂堂的一国之君,富有天下,怎么会有人敢动他。这侍卫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一直以来,皇上都是被压的那个吗?被压也就算了,这下手也太狠了。
“王御医,皇上确实是外伤引起的发热。”
不到万不得已,陆丰也不想让外人看到陆凡这个模样,微微的眯了眯眼睛,这事都怪他,是他没控制好自己,伤了陆凡,恐怕以后这人会更恨自己吧。
明明两人的关系已经缓和了好多了,为什么就不能多信任他一点?明明知道他的性子就是这样,为什么不能多包容他一点?
想到昨天对陆凡做的事情,陆丰也是满心的后悔,可他的后悔陆凡都看不见。察觉到
陆丰眼睁睁的看着王御医掀开黄色的锦被,想要阻止,又忍住了,只催促道:“王御医,怎么样?可严重吗?”
“一眼就看出来的事情,还需要问吗?”王御医在宫中是出了名的性子好,这还是第一次对人说这种重话。
他也不想得罪人,可这人下手也太狠了,其实这些年皇上也不容易,为了登上皇位,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生死边缘,或许是因为他年纪大了,或许是因为他和谢玄年纪差的不多,有时候不由自主的就对皇上多了些关怀。
也许是因为看得出皇上的寂寞吧,明明还是一个孩子呢!
陆丰倒是没有在意王御医的话,本就是他有错在先,只能放低姿态问道:“王御医,皇上一直不肯就诊,您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让皇上不至于……”
不至于那么羞辱。
他发现陆凡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陆凡几乎没有了意识,可听到他要喊御医的时候,还是挣扎着试图阻止他,他没有办法,只能敲昏了他。
“伤在那种地方,总是要上药的。”王御医有些为难的说道。
陆丰想了想,说道:“你只管把药配好,告诉我怎么用就行,剩下的交给我了。”
“我不知道你与皇上有什么仇恨,可你若是想要皇上的命,倒不如给他一个痛快,何必这样羞辱人。”王御医纠结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把话说出了口。
这已经不是两厢情愿的事情了,皇上分明是被强迫的,他可没有忽视皇上手腕上的勒痕。
“真是难得他这样冷情冷心的人,竟然还会有人这么惦记他。”陆丰自嘲的一笑,一直以来,都是床上这个人想要自己的命,他何曾想过对他下死手。
“皇上自有他的难处。”王御医看了看床上的陆凡,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少年而已。
王御医把药留下,叮嘱好使用方法,就离开了。陆丰没让王林进来伺候,直接打发他休息去了。
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陆凡即便是在梦中也紧皱着眉头,时不时的还惊惧一下,知道陆凡是害怕的狠了,只好上床,把他抱在怀里,顺便趁着他昏睡未醒,给他轻轻的上着药。
寝宫的灯一直亮到天明,整整一夜,陆丰就这么抱着皇上,一刻也没有松手,却不知在他如此在乎皇上的时候,窗外也有人如此深的记恨着他,或者说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