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王林进去看的时候,就看到床榻上,陆丰紧紧的把皇上抱在怀里,二人相拥而眠,什么话也没说就退下了,难得皇上睡得如此安稳,自然不能上前惊动。
一直到天亮了的时候,里面的二人还没有醒,想必是昨晚都折腾累了,何必呢?王林看了看房间里相拥而眠的二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唤醒皇上,毕竟一会儿还有早朝呢!
皇上的身子虽然不便利,可早朝一般是不愿耽误的,有时候陆丰性子上来,甚至会一直折腾到天亮,皇上依旧会强打着精神早朝,除非是皇上心中有其他的盘算,自己把早朝免了,他一个奴才还真不敢做这种决定,可叫醒皇上又有点不忍心。
正在王林纠结之时,陆丰就已经醒了,对着王林比了比手指,让他出去准备吃食,至于早朝,自然是免了的,陆凡的身体他再清楚不过,恐怕坐起来都是问题,哪里还能再坚持早朝。
只是若是惊醒了他,恐怕他必然会去早朝。
有人担负起这个责任,王林自然是乐见其成,非常自觉地去准备吃的去了,只是早朝又免了,也不知道那群大臣又会传出来什么闲话。转念一想,管他们传出什么闲话呢,只要皇上好好的,不就行了么!
王林是皇上救下的,当年他因为打坏了皇子们的一个茶杯,就被大总管拉出去差点儿打死,是陆凡及时出现救下了他,还和那群皇子结下了仇,虽然后来知道陆凡救他也是另有打算。
可不管怎么说,陆凡救了他这是事实,而且皇上还给了他机会让他出人头地,他不能不心存感激。尤其是这许多年,一直跟在皇上身边,对皇上的辛苦知道的清楚,也更能够体会他的心境。
尤其是皇上夺嫡的期间,与三皇子之间无声的约定,他更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那段时日,每次从三皇子府上回来,皇上都带着一身伤,每次自己为他上药的时候,看着皇上紧咬嘴唇、强自忍耐的模样,都心疼的厉害。
虽然皇上没有说,可他也知道,里面那个陆丰就是三皇子,只是改了姓,易了容。他不知道皇上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三皇子手中,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没有治三皇子的罪。
可他知道皇上对三皇子,有情。看着皇上在三皇子面前处处落于下风,他心疼皇上,可没办法,皇上的性格向来是嘴硬心软,诶,最吃亏的就是这种人了吧。
要真没有那种狠心肠,就不要说那歹毒的话,偏偏话说的很,事实上却做不到。也不,应该说是对某些人,比如三皇子。
果然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吗?一向冰冷无情的人,偏偏对着这个人下不去手,也不知道里面的人到底哪里好,把皇上伤成这个模样,竟然还能活到现在。
皇上究竟是要怎样啊!
陆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中午了,看到自己躺在陆丰的怀里,没有一点儿意外或者惊诧,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在这个人的怀中醒过来了。
身后的人总是这样,下手的时候比谁都狠,事后又总是无比温存,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时冷时热的游戏,懒得计较,也懒得去说什么。反正在他的眼里,自己只是一个杀害他兄弟的凶手。
艰难的起身,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他的时候,他也没有拒绝。刚开始的时候,他也拒绝过这人的帮助,可最后吃亏受罪的还是自己,也就都随着他了。
他本以为受过这些折辱之后,已经没有什么好在意的,可他坐起身后,身下传来的清凉感还是让他的身体一僵,他让御医给自己看诊了?
其实以前他也受过伤,都是一些外伤用的药,疼是疼了点,可好在自己私下里就可以解决,不用惊动御医,不过这次可不像是他自己的药。
回头看向陆丰,果然见陆丰有几分尴尬,陆凡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却依旧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陆丰推开,靠着床头坐了起来。他本来就恨自己,又如何会顾及自己的声名,恐怕自个儿臭名远扬反而是他一直想要的吧。
陆丰自知心虚,被推开也不恼,顺势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他知道陆凡的心思,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看着陆凡脸色几近透明,终于没有忍住,解释道:“你不要多想,昨晚你伤的有些重,不能不请御医,你放心,来的人是王御医,我已经嘱托过他千万不能说出去了。”
可惜,陆凡只是冷冷一笑,似乎陆丰讲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难道你不知道,我只相信死人吗?”陆凡冷冷的盯着陆丰,看似说的是王御医,可是陆丰就是知道陆凡说的是他。
陆凡想要自己死。就算早就知道陆凡对他的态度,还是心中一冷。陆丰的手一紧,又松开了,他知道陆凡是故意惹怒他,可现在的陆凡真的受不住一点儿刺激了,他只得控制自己的情绪。
陆丰勉强的笑了笑,说道:“我现在就去把王御医处理了。”
虽然是笑着说的,可陆凡还是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认真,“不用了,反正也需要一个御医在身边,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得再要御医过来诊治,总不能把宫里的御医全部杀掉。”
陆丰想要辩驳,竟然不知该怎么去反驳,好像确实是这样,他总是时不时的就下手重了,以前虽然没有昨夜的严重,可多多少少也会带一些伤,这个人都是怎么处理的?
这么一想,陆丰就更自责了,明明是深爱着陆凡的,怎么就是传达不了自己的情意呢?那么多人都能看出来的心思,对着陆凡怎么就说不出口?
“陆凡,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这种情况不能再持续下去了,他想要与陆凡说清楚,不管多少纠葛,至少让陆凡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
陆凡抬起头,不知道陆丰想要谈什么,在狠狠的教训了他一顿之后,在狠狠的警告过他,自己不过是一个玩物之后,这个人还能说出怎样的话,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就听王林在外面说道:“皇上,膳食都已经预备好了,您看是现在端过来,还是等一会儿端过来?”
“端过来吧”陆凡瞅了一眼陆丰,说道,“先用膳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我现在不想听。”
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休息,至于其他的他暂时都懒得去想。
昨晚的事情,已经让他对陆丰绝望了,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可能在纠缠的时候就不可控制的被陆丰吸引,他的霸道让他躲无可躲,他就像一个入侵者,以凶猛的势头闯进自己的心里,把里面的人都赶了出去,让他的每一丝味道都深深的刻在了骨子里,永远也无法磨灭。
可同时,他也意识到这个男人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千山万水,却堪比千山万水。那条人命就好像一座无法跨越的鸿沟,永远阻隔在他们之间,每一次两人想要靠近的时候,都被灼伤。
即便他们之间的关系看上去再和谐,也不过是一时的平静,平静之下是惊涛骇浪,只要事关六皇子的话题,总能够惊起陆丰暴虐的因子,他不是早就已经习惯了么。
想起昨晚的事情,陆凡眉头紧紧的皱着。
其实昨天白日里两人还好好的,在一起批阅奏章,商讨国事,仿佛什么间隙也不存在一样,有时候他会突然觉得有这么一个人在自己身边也不错,至少不那么孤寂了。
可随后他就知道了,这个想法是多么奢侈。自从登上这个皇位,就注定了孤寂才是伴随他一生的伴侣。
傍晚的时候,陆丰不知道去了哪里,本来陆凡也没有多想,只以为他躲在哪儿做自己的事情去了,毕竟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时不时消失一段时间也算正常。
结果一直到很晚他才回来,还带着一身的酒气,陆凡本来是懒得理会他的。可陆丰的身份毕竟只是他的随身侍卫,如果他不管,也就没有人照顾他,只能帮他叫了碗醒酒汤。
可陆凡刚刚靠近陆丰,陆丰就好像疯了一般,不断扯弄着他的衣服,还说着胡话,一声声都是质问。
刚开始的时候他也没有当真,可一个名字吐露出来的时候,陆凡就知道陆丰这酒是为谁喝的,又是为谁醉的。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很了解陆丰的个性,也知道对付陆丰最好的办法,可就是耐不住自己的性子,直愣愣的问他,“三皇子就是我杀的,从不曾后悔。你打算怎么做?”
好像是在试探他的底线,可也更像是逼自己对他绝望,让不该燃起的期待消失在那些冰冷的话语之中。
身上的痛远不如心上的伤来的厉害。
他隐隐有一种感觉,六皇子也许并没有死,甚至还回来报复他了,岳清临走之前说的那个影子,恐怕就是六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