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弥漫在心中的每一个角落。
接下来的日子,云再行看梅清更是越看破绽越多,只是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眼看着离上郊越来越近,云再行非但没有加紧行程,反而提出暂时休息一下,易水歌急着进京,自然不想休息,结果还没等他提出异议,梅清竟然也提出休息休息,易水歌无奈,只能答应在客栈暂停一天。
临近晚上的时候,小镇上热热闹闹的,到处都是灯笼火鞭和一些小孩子玩的玩意儿,大楚虽然已经不再那么重农抑商,可也不至于有这么热闹的买卖,“这儿倒是热闹,可是这么晚才摆摊儿,就不怕一会儿宵禁么?”
云再行解释道:“我看易兄是只顾着你的谢玄,忘记日子了,再过一个多月可就是新年了,过年的东西自然该备起来了。”
易水歌粗略的一算,确实是要过年了,这些日子还真是把这事儿都给忘了。
那么谢侯夫妇也该进京了,虽然皇上有旨谢侯夫妇回归乡里,可公主毕竟是金枝玉叶,一些大的节日还是要进京团圆的,而且,就算没有新年这个时机,谢侯听说谢玄的事情之后,也一定会提前进京。
看来,他们还是早早回京城的好,能早一步见到谢侯就早一步,起码他能带自己进宫去见陆凡,只要见到陆凡,谢玄也就安全了,也省的谢侯和公主再为谢玄担忧。
可惜,眼看京城在望,这两个人竟然都不着急赶路了。
只是易水歌心中有事,虽说是在小镇上停留了一天,却一直表现的兴致缺缺,干什么都觉得没有意思,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易水歌吃了晚饭就回了房间。
他却不知道他刚回房间没多久,云再行和梅清就一起去了客栈的院子里,美其名曰散步。
虽然天已经有点黑了,可是街上依旧灯火通明,连着照的院子里也明晃晃的,小二还特意提醒他们晚上有花灯,宵禁都到午夜了,他们大可以出去好好玩玩。
二人嘴上应付着,却没有立即行动,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儿,还是云再行没有沉住气,开口说道:“梅清,你究竟是什么人?你与易兄不是第一次见面吧?”
“你不是已经查了么?又何必来问我?”梅清对云再行怀有成见,总觉得这个人居心不良,过于热情,说不定对易水歌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你应该知道,我什么都没有查到。”这也是云再行郁闷的地方,他确实查了,甚至飞鸽传书给了那个人,借助他的势力,可惜依旧一无所获。
“云再行,朝廷的事情你还是少管为好,你只需知道我不会伤害易水歌就行。”梅清低头笑了一笑,突然抬头说道,“另外,他也不是你能够肖想的人。”
梅清知道自己现在代表的有一部分是皇上,他也是故意这么说让云再行误会易水歌是皇上看上的人。不过事实上,易水歌确实是皇上看上的人,这也是他苦恼的地方。
云再行脸色一红,他怎么会看出来自己的心思,他对易水歌确实有好感,虽然不知道这种好感是不是爱恋之情,可每次见到易水歌都忍不住想要照顾他,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可听梅清的意思,难不成易水歌是皇上中意的人?如果是这样,那么如今谢玄被困天牢,却迟迟不做判决,也就可以理解了。
“所以,易水歌这么着急去京城,其实是想救谢玄?”云再行眉头一皱,这个时候进京城无异于自投罗网,就算真的救了谢玄又能怎样,还不是要把自己折进去,“不行,不能让他进京。”
梅清自然也不想让易水歌进京,可是有些时候,事情总是不能够尽如人愿,“你有本事阻止他吗?他有多着急,你应该也看到了。”
梅清双手抱臂,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云再行摸不准梅清的底细,若是梅清真的是皇上的人,难道不该想方设法把易水歌带回去吗?可现在又是什么状况,一路上任由着他们耽误时间,一点儿也不着急。
他是笃定了易水歌会自己回去,还是对易水歌的感情已经足够他背叛皇上?
“我是阻止不了他,可是你能。”云再行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自信,只觉得梅清一定会有办法。
梅清总算是正经起来,说道:“这件事我也说不好,这几天谢侯夫妇应该会进京,若是我没有猜错,易水歌肯定会先去见谢侯夫妇,这应该是唯一能够阻止易水歌进宫的机会。”
“你知道的倒是清楚。”云再行说道。
“只是你不关心朝廷中的事情罢了,谢玄被下狱,谢侯肯定会进京想办法的。”梅清说完,看了看天色,已经彻底的黑了,于是接着说道,“反正闲来无事,不如一起去街市上转转?”
“也好,我让胡儿叫易兄去。”
云再行正要叫胡儿,梅清就阻止了他,说道:“不用,我自己去吧,胡儿哪能叫起来他。”
梅清语气之中尽是熟稔,云再行看着梅清似乎这么说过千万遍的样子,突然察觉出自己与易水歌之间的距离。
其实,易水歌在他面前还是多有收敛的,梅清认识的才是那个真正的他。
看着云再行兴致勃勃的去了易水歌的房间,云再行有些怅然,却没有跟过去,而是在楼下等他。
胡儿虽然不满易水歌,可现下哪里还能够不明白自家少爷的心思,只是少爷不知情事倒还好,若是真的喜欢上了别人,只怕是以后就有得受苦了,大少爷请来的那个朋友看少爷的目光可是不一般,而且那人对少爷……
虽然云再行不说,可他也知道,不管是否喜欢,那人都霸着少爷,对少爷有一种很强势的占有欲。
“少爷,您要不要上去催一下他们?”胡儿见上面久久没有人下来,忍不住说道。
先不管回去怎么样,至少在外面让少爷随心片刻。
“不用了,梅清会把他叫下来的。”云再行玩弄着桌子上的茶杯,闷闷的说道。
“少爷,其实六公子也不错的,对您也挺上心的,您若是想开一点儿……”
被云再行狠狠的瞪了两眼,胡儿很是自觉的就消声了。
“胡儿,不要提他。”云再行的手骨捏的嘎吱嘎吱作响,胡儿果然安静了下来,默默的在一边站着。
云再行一手支着脑袋闭目小憩,他从小就是被寄养在舅父家中长大的,家里的那群人因为母亲的出身很是瞧不上自己,动辄就欺负他。
还好舅父从小就教他一些药理,他领悟性也好,后来刻苦钻研,再加上母亲和舅父的悉心调教,倒是也有了一门手艺。
在他十二岁那年,舅父不幸去世,他才回到本家,刚开始两年还好,等他稍微长大一些,便开始了四处游历,大部分时间还是回母亲的故里待着,那个家跟他没有一点儿关系,也只有在主母和父亲寿诞或是过年的时候才会回去。
要不然就是那个“六公子”来家的时候。
自从他回到本家,母亲就一直教导他不要与人争执,他也一直恪守本分,却没有想到大哥为了家族的利益,竟然将他出卖给别人。还好那个人对他并不上心,只除了需要他的时候,会飞鸽传书让他提前回去,平日里也不干涉他的行动。
而这次,距离年关还有这么久,就急急的赶回去,也是因为那个人要去庄上。
云再行在楼下闷闷而坐,楼上的两个人确实的厉害。
连日赶路,易水歌已经疲惫不堪,好不容易沾到床了,自然要睡个昏天暗地,结果刚躺下没多久,梅清就上来了。
也不动手,进来就倒了一杯茶慢慢的品着,只是嘴里的碎碎念吵的人头痛,易水歌本以为这人不见自己起来,也就离开了,没想到竟然能够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他脑袋都快炸了。
一脸怨气的从被子里冒出一个头,很是不满的看着梅清,说道:“梅公子,我们似乎不过是萍水相逢、点头之交,您不觉得您有点儿交浅言深了吗?”
就算是比他早两天相识的云再行,也没有这么折腾过他,有什么事情都是好声好气的与他商量,征求他的意见。这么一想,易水歌才发现,这梅清不显山不漏水的竟然让自己妥协了无数次!
“今日镇上有花灯,出去走走对你的身体也好,一直闷在房里有什么意思。再说了,这儿离京城越来越近了,难不成你准备时时刻刻窝在房间,等着消息自动找上你?”
易水歌心想也对,自己的事情还是需要自己上心的,可又一想似乎不太对,大晚上的打听什么消息!
可还没等他好好想,梅清就拎着衣服给他套上了。
“走吧?”梅清笑的眉眼弯弯,一双眼睛温柔的似乎能够化出水了,要不是心里有一个谢玄在死命的呼唤着他的理智,他真的要沦陷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