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胡儿准备了几颗糖,可甜并不能抵挡苦啊!望着那一碗黑乎乎的玩意儿,易水歌觉得自己的疲惫都快被冲刷的一干二净了,喝了这碗东西,还能够好好休息么!
“易公子,您就赶紧喝了吧,就算您不休息,我们少爷还要回去休息呢!”胡儿狡黠的一笑,揶揄道,“要不然我把梅公子喊起来,让他看着您喝药?”
易水歌端着药,眉头皱的跟座小山一样,听了胡儿的话,很是埋汰的看了他一眼,他也想梅清来看着自己喝药,可惜他暂时还醒不过来啊!
挣扎了片刻,还是狠狠心一饮而尽了,然后赶紧填到嘴里一颗糖,缓解着苦涩的味道。
看着易水歌把药喝完,云再行放心不少,俯身把枕头放好,扶着易水歌躺下,又给易水歌掖了掖被角,却没有立刻走,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的样子。
“你怎么了?”易水歌本来要休息的,看了云再行这个样子也不好不闻不问。其实,云再行也是个别扭的人。
“这件事是因我而起,你……”云再行吞吞吐吐的说道,他这人一向不擅长解释什么,也不怕别人对他有成见,可对于易水歌,他并不希望易水歌也和别人一样对他心有怨言。
“这件事又不是你我能够控制的,你何必为这件事情自责,回去好好休息吧,这两天梅清还需要你看顾呢!”易水歌认真的说道,那些人虽然确实是冲着云再行来的,可整件事情与云再行却是没有干系的,他怎么什么事情都喜欢往自己身上揽呢!
知道易水歌是真的不在意,云再行也就放了心,嘱咐了易水歌几句,就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云再行还是一副心事沉重的样子,想起来和胡儿未讨论完的话题,突然有点异样的感觉。
他是不是太相信六公子了,在第一时间就把他排除了,可六公子毕竟是大哥的同盟,若是他们有共同的利益,而大哥提出要自己的命,六公子会护着自己吗?
其实,六公子对他,更像是对一件喜欢的玩具,并不是像外人所以为的那样。
他本来就是家人送到他床上的。在外人看来,六公子对他有求必应,什么好东西都要想着他,他想要一些珍贵的药材,六公子也会让手下费尽心力的给他找来,可他就是知道,六公子对他,并没有情,只是一时兴起。
“胡儿,把灯掌上。”
云再行看着黑漆漆的房间,心里空荡荡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胡儿把灯点上,一回头,就看到自家少爷心事重重的坐在哪儿,应该还是在疑惑这次的刺客吧,之前的刺杀还是在荒郊野外,这次直接就安排在闹市之中了,也不怕事情闹大。
再说了,自从有了六公子那个靠山,他们也有很长时间,没有遇见刺客了。六公子刚刚和少爷在一起的时候,二小姐对少爷下毒手,还被庄主狠狠的惩罚了,从此家里人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欺负少爷了。
难不成是庄主除了什么事?大少爷忌讳少爷有六公子这个靠山,所以才对少爷下毒手?
百思不得其解的胡儿还是觉得应该抓紧回府中看一看才好,于是说道:“少爷,我们还是要抓紧回去的,我总觉得庄子里可能出什么事情了,要不然这些人不会丧心病狂的对您赶尽杀绝,要知道您毕竟还是六公子的人。”
云再行一直低垂着头没有说话,听了胡儿的话,突然抬起头问道:“若是这是六公子授意的呢?”
“这……这怎么可能?”胡儿有些不大相信,六公子对少爷的好,他是看在眼里的,怎么可能对少爷下杀手。
“我也希望不是。”云再行默默的说道,可是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件事与那个六公子脱不了关系。
“胡儿,你先出去吧,让我静一静。”
把胡儿打发下去,云再行房间里的灯一直燃到天亮。
他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六公子的时候,那天整好是父亲的寿诞,他提前两日回到了山庄,结果庄上的排场比往年的寿宴小了许多,才知道云家有位贵客到了,很多江湖人士都没有邀请。
晚上的时候,云再行被告知全家人都要去招呼,他本来不想去的,长途跋涉,只想好好休息休息,再说了,以他的身份,去了也是尴尬。
可全家大大小小都要出席,他也不好躲着,本来父亲就不喜欢他,若是因此若怒父亲倒还是小事,只怕主母抓着这件事不放,连累了母亲就不好了。
云再行的座位在角落里,并不显眼,这也让他松了一口气,那个所谓的贵客,他不知道名姓,只知道家里人都称呼他为“六公子”,看起来与云家来往也不是三天两天了。
他本来想着,安安静静的把这桌宴席熬到结束,也就什么事情都没了,结果偏偏的,他那个二姐就是不肯轻易放过他。
家里的姊妹盛装出席的时候,他就猜到了父亲的用意,父亲这是想与那人结亲,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来历,竟然能够让一向喜欢权势的父亲生出结亲的念头。家中的姊妹以二姐最为貌美,也最有才气,却因为心高气傲,一般的男子都看不上眼,又依仗着父亲的疼爱,所以至今未嫁。
如今有了这个机会,自然是要出尽风头,没想到那人竟然连看也没有看她一眼,一曲舞完,心中憋气的二姐就把气撒在了他的身上。
晚宴将近结束之时,竟然提出让自己弹奏一曲,其实会宴宾客,他弹奏一曲倒是也没有什么,可是让舞伶伴舞这就是刻意的羞辱了。
云再行站在那儿良久良久,嘴抿成了一条线,平时对他如何也就罢了,如今大庭广众之下,竟然……
二姐趾高气扬的站在他的面前,云再行的手紧握成拳,又松开,可最后还是平静的站了出来,坐到准备好的古筝前。
本以为一场羞辱在所难免,没想到那个众人讨好的六公子竟然站了出来,把一群舞伶都赶了下去,从腰间抽出一根玉箫,说道:“不如在下与公子合奏一曲如何?”
云再行看着那个男人,除了感激,还有一种恐惧,他眼神里的侵略让自己想躲开,可这里哪有他拒绝的机会。
大哥看他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
当晚,大哥就去了他的小院,嘲讽的说道:“我倒是不知道,你这副皮囊竟然还有这样的用处,难怪我们安排怎样的女人,他都不动心,原来竟然是喜欢你这样的。”
云再行还没有理解大哥的意思,就觉得身上酸软,之后无力的倒在了地上,迷迷糊糊之中,不知道被谁扶上了床,良久之后,开门的声音、走进床边的声音、在床边停下的声音,仿佛一场放慢的戏楼里的故事,云再行动了动手指,却连撑着自己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来人用手撩起床上的纱帐,坐在床沿上,用手指触碰着他的脸,细细描摹,却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的云再行都放松下来,快要睡着了。那个男人突然塞进他口中一颗药丸,云再行眨了眨眼睛,吞了下去。
他是学医术的,舌尖碰触到药丸的时候,就知道这药是解他身上的软筋散的,看来那些人还是压错宝了,这个人对他并没有兴趣。
“多谢”两个字还没有出口,那个人就笑了,只是笑容里满是嘲弄,“云再行,云家的九公子,江湖人称云九。你在云家的地位似乎比传言的更不堪。”
云再行已经恢复了一点儿力气,只是如今的处境对男人口中的话基本无法反驳,却还是说道:“多谢。”
“你倒是也不用谢我,我只是比起强迫,更喜欢人自愿的留在我身边罢了。”
云再行心想,这人怕是多想了,既然已经解开了他身上的软筋散,就算逃不出去,自我了断的能力还是有的,又何谈自愿留在他身边呢!
“你怕是不知道吧,我来这里之前,你的母亲就被你大哥给看管起来了,若是我在这儿有什么不满意,明日你就可以与你母亲收尸了。”
“你想怎样?”云再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万不能自乱阵脚。
“你的处境在云家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与其让云家算计,倒不如跟了我,至少能保证你不会再这样被送到其他人床上,而且我不会常来云家,你可以与之前一样四处游历,只是在我回云家之时,也回云家就行。你觉得如何?”
云再行犹豫了片刻,说道:“你要我做什么?”
“你大哥想让你做什么,我就想让你做什么,只不过我要你心甘情愿。”
“这样的手段,哪里来的心甘情愿,还真是好笑。”云再行到底还是同意了他的提议,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能力带母亲离开。
只是至今他都记得,那个人欺身上来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他说:“你强自忍耐的模样,跟那个人真像。”
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