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六公子那里回来之后,云再行就一直心事重重的,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不小心与他们之间的事情有了牵连,他是一万个不想趟这个浑水,可造化弄人,他捡谁回来不好,偏偏捡了那个人的冤家对头回来。
捡回来也就捡回来了,竟然还对他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感,若是六公子知道,他们一直找的人就在自己手上,只怕他不会放过自己。就算六公子能够放过自己,大哥呢?
他怎么样倒是小事,若是连累了母亲,那可就真的是……
提起来母亲,他似乎真该去探望探望母亲了,他这次离开也有小半年了,不知道母亲怎么样了。母亲生产的时候,被人算计,伤了根底,身体一直不好,虽然现在有六公子照拂着,可六公子也不是经常在府上,还是要找时间过去看看的。
等给易水歌解了毒吧,去母亲那里看看,正好也问问母亲关于恢复内力的方法。
一直呆坐到晚上,府中上下都掌上灯的时候,云再行才回过神,他也真是的,就这么坐着坐到了现在,胡儿竟然也不来提醒他一下,易水歌和梅清只怕都等急了。
云再行喊了胡儿把药配好,带上医药箱就去了易水歌的房间,他到的时候,梅清已经在那儿了,不知道在和易水歌说什么,看得出来是在缓解易水歌的紧张情绪。
二人挨得很近,动作也十分亲昵,或许是聊得过于投入了吧,云再行过去的时候,都没有察觉。云再行只得干咳了两声,以显示自己的存在感。
“你来了。”梅清说着站了起来,他早早的就过来了,他知道这件事对易水歌来说很重要,也知道易水歌内心深处的恐惧。
“有点事,来的晚了一些。”云再行没有多做解释,把东西递给胡儿,就把易水歌的手拿出来听脉。
“怎么样?他的身体能够受得住吗?”即便是什么也不懂,梅清也大概能够猜得出来,易水歌要想把身上的毒和蛊一起除掉,只怕要受不少苦,而且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也很重要。
“放心,他的身体没问题。”云再行把易水歌的手塞回去,用被子盖好,然后对胡儿说道:“准备东西。”
梅清在一旁担忧的看着,他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大概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陪在易水歌的身边了。
胡儿把东西放下,一件一件摆好,易水歌一直看着胡儿和云再行的动作,看了很长时间,突然来了一句:“真的能治好吗?”
其实易水歌心中一直疑惑,他身上这病已经不是一年半载的,这可是积压了好多年的旧疾,这些年,他也并没有刻意的爱护自己,总觉得已经这样了,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气在里面。
尤其是后来,一次又一次的,每一次都是拿命在赌,所以身体衰败的速度其实还是挺快的,就算是他身上的内力是不破不立,必须经历这一遭,可他毕竟是普通人,身体能否承受,谁又能说得清呢?
就是刚开始三皇子说能治好他的时候,他也是半信半疑,反正左右没有办法,权且一试。可是云再行和三皇子还是不一样的,若是三皇子治不好他,他还可以说三皇子不专攻医术,对他又并非特别尽心,治不好或许还有别的办法,可是如果云再行说没希望的话,那就是真的完了。
他现在很怕死,他还没有好好的和谢玄在一起,这么些年来,他一直在负那个孩子,明明知道他对自己情深义重,总是借口年纪的原因,不肯正视谢玄的心。玄儿,这次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再推开你了。
易水歌面上虽然没有什么异样,然而他的双手十分冰凉,梅清握在手中静静的感知着他的紧张,“不要怕,不疼的。”
梅清自然知道易水歌并不是怕疼,却也只能装作不知道,有些话可以心里明白,却不能说出来。
云再行走过去,看了看梅清,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让他留下,还是让他出去。最后还是易水歌发了话,说道:“梅清,你出去。”
易水歌说这句话的时候十分平静,梅清却没有动,什么也没有说,直接问云再行:“我能帮什么吗?”
“梅清,你出去。”易水歌抬头又说了一遍,他不想让这个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易水歌,我不是谢玄,你到底在怕什么?是怕我看了你狼狈的样子,不喜欢你了?还是怕我会同情你?”梅清只是一笑,并不把易水歌的话当回事。
见易水歌还想说什么,梅清低头在易水歌的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记住,我是皇上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帮你见到谢玄。所以,我想看的东西一定要看。”
易水歌抬头看了梅清一眼,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云再行上前,扶着易水歌坐好,然后褪去了他的上衣,梅清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吃味,可看着云再行的手在上面划来划去还是不自在,他没事就该学学医术的。
胡儿拿着一只小碟子一样的东西,里面泡着几根银针,或许是浸泡的毒药,银针的一半都是乌黑的,云再行拿起一根银针,梅清的心一紧,这是毒针!可还是忍住了,没敢说话,唯恐打乱了云再行的思绪。
“这针是浸了蛇毒的,为的是激活出易水歌身体里的蛊虫。”云再行拿着银针迟迟没有扎下去。
梅清不由得担心的问道:“怎么还不下针?”
“你倒是相信我,不怕我是要害易水歌吗?”云再行不知道怎么想起了今天六公子与大哥之间的谈话,梅清肯定是知道六公子这人的身份的,却还能够任由自己对易水歌下针,倒也是难得。
“你若是要害他,何必等到现在。”梅清说道。
“此一时,彼一时,万事还是多留一个心眼比较好。”说完,云再行回头问梅清,“你确定要守在这儿吗?”
“当然。”梅清回答的毫不犹豫。
“好,过来帮我按住他。”
梅清不明所以的上前按住易水歌的双手。
“嗯……”一针下去,易水歌身体一抖,闷哼了一声,头上渗出点点汗珠,梅清瞬间就知道为什么要让自己按住易水歌了。
这不过才是第一针,然而小碟子里,至少有二十几根针吧,梅清略微带着颤抖的问道:“这些都要扎上去吗?”
一根根乌漆嘛黑的针,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这要是一根一根的戳进去,简直要了命了。
“自然都要扎进去,你若是心软,就让胡儿来。”云再行的精力都集中在手中的针上,对梅清的疑问直接怼了回去。
梅清怕云再行分心,也不敢再说,只能尽力抓住易水歌的手。
连着五针下去,易水歌的脸色刷白刷白的,嘴唇却有些黑紫。易水歌的手越来越抖,每一针下去的时候,都不自觉地想要挣扎,无意识的反抗,力气竟然出奇的大,梅清只能用尽全力压制着他。
还好,不知道是过于累了还是怎么了,易水歌的力气终于小了起来,只是眉头紧紧的皱着,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好。
云再行又沉浸在施针的过程中,梅清只能小心翼翼的抱住易水歌。
碟子里的针刚刚去了一半儿,而易水歌的命简直像是去了大半,梅清越看越觉得心惊,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说道:“他撑不下去了。”
云再行看了看易水歌,让胡儿拿过来一盒参片,递给梅清,“一会儿他撑不住了,就给他嘴里含一片。”
靠着参片,易水歌总算是熬到最后三针了,只是易水歌整个人已经跟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浑身上下都是湿淋淋的。
云再行拿着手里的针,说道:“这最后三针非常重要,你一定要压制好他。”
说着一阵刺了下去,易水歌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直接一口血吐了出来,梅清一时晃了神,差点让易水歌挣脱开。
“按住他,蛊虫快出来了。”云再行大声吼道。
梅清果然看见易水歌的胸口处有一个小小的虫子一样的东西在快速移动。还没等梅清适应,又一阵扎了下来,易水歌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无意识的咬着自己的牙关,一声不吭。
刚开始梅清还没觉得不对劲儿,可现在他突然明白了,易水歌现在根本就不是清醒状态,曾经他每次疼痛至极的时候都是蜷缩成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他这是又陷入自己的回忆之中了。
当着云再行和胡儿的面,梅清低头吻住了易水歌,试图撬开他紧闭的唇,好不容易撬开一个缝隙之后,梅清抓住机会,把自己的手放进了易水歌的口中,随即一阵疼痛袭来,梅清只能强忍住。
易水歌抬起涣散的目光,毫无焦距的看了梅清一眼,似乎有些不理解现在是什么状况。云再行却不管那么多,看易水歌还有力气,剩下的两针直接连着扎了下去。
易水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集中在了胸口,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又不知该从何而出,最后痛呼一声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