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玄儿的身世都说了?”王御医看易水歌出门的时候表情不大对头,找了一个机会偷偷的问道。
谢侯倒是没有隐瞒,说道:“没必要瞒着他,他是真心喜欢玄儿的。”
“你呀,玄儿在信上说了么,不能让易水歌进宫。再说了,易水歌不知情,难不成你也不知情吗?玄儿明明没事,你何必让易水歌白白添这些烦恼。”
自从知道谢玄的身世,王御医对谢玄就相当的宽容,只要谢玄好好的,几乎所有的事情都能够答应谢玄。
“有人已经查到谢玄的身份了,就告诉易水歌吧,也许易水歌真的有办法保护玄儿周全呢!再说了,易水歌哪里是几句话就能挡住的人,玄儿只怕也是清楚的。”谢侯说着说着,又想起了谢玄,“玄儿还好吧?”
其实,玄儿的现状谢侯并不是不清楚,他来京城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宫求见皇上,皇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当然,有删减和改动,可知道玄儿无事,他也就放心了。
更何况,王御医此来是带了玄儿的书信来的,书信里再三叮嘱不能让易水歌进宫,可惜,这一次谢侯并不想听谢玄的。
“玄儿无事,我只是担心易水歌进宫……玄儿若是知道,恐怕不会作壁上观,真的不会影响玄儿的计划吗?”王御医还是放心不下。
“你还是不了解玄儿,你放心,玄儿没事的,恐怕易水歌见皇上才是更好的选择,只是玄儿根本就没有考虑这个选择。再说了,玄儿不知道他的身世,难不成你我也不清楚吗?”
也对,他们总要为谢玄留点后路。
知道谢玄的身份之后,易水歌心里沉甸甸的,六皇子一直挑拨陆凡与谢玄的关系,原因总算想通了一二,可越是深想,反而越是焦躁。
易水歌本来不想回去的,打算天亮就和谢侯一起进宫,谢侯却拒绝了,“你还是回去跟同行之人交代两句吧,万一你进宫出不来了,那人还不得来侯府要人。”
易水歌心想,你可是侯爷,虽然已经没了实权,可怎么着也是公主的丈夫,谁没事敢在您府上要人?
其实,易水歌也是有几分逃避,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梅清解释,梅清肯定会反对他进宫的。
诶,不对啊,他和梅清又没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好怕的!
“你回来了。”梅清阴沉着一张脸,看着易水歌。
易水歌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到了王御医家中了,而且梅清的神色明显的不正常,就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一样,可他又不是自己肚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呢!
“你怎么在外面站着,这几天冷,还是不要出门乱跑了。”易水歌说着,就引着梅清往屋里走。
梅清冷哼一声,也没有拒绝,反而把身上的锦裘解了下来,给易水歌披上,“知道冷,还只穿这么点儿,看来体寒之症确实好了。”
易水歌支吾了两声,没有回话,他知道梅清不是在说自己的体寒之症,他是在埋汰自己不该穿这么单薄。
“梅清,你这次出行不是还有任务吗?总不能一直跟着我,你看,现在我已经进京了,也该处理自己的事情了,你可以……”
“我可以离开了,是吗?”梅清没有听易水歌说完,左右不过是要赶他离开,话说的倒是好听。
“梅清,我们本来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我懂了。不过我必须得告诉你,就算你真的进宫见皇上,也不一定有用。”梅清冷冷的说道,“你好自为之吧。”
梅清离开以后,易水歌一人在窗前坐了许久,梅清并没有硬拦着他进宫,所以梅清真的不是谢玄,他也总算死了心。
呵,他竟然同时对两个人动了心,真是笑话!
“你笑什么?”梅清出去一段时间之后,王御医就进来了,一进来就看到了易水歌毫无感情的笑意。
“无事,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进宫?”
“你准备一下,等吃过晚饭我们就进宫。”
梅清离开之后,就去了侯府,门童似乎早就认识他一样,连禀报都没有,直接就让梅清进去了。
梅清直接去了谢侯的书房,什么话也没有说,一脸阴沉的站着,谢侯缓缓的转过身,说道:“玄儿,有些事情我没办法给你解释,可是你要相信父亲不会害你。”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害我,可这也不代表你就可以因为我牺牲别人吧,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无论如何,不能让易水歌进宫。”谢玄有些气愤,虽然早有准备,可他听到易水歌这么坚定的要进宫的时候,还是敏锐的觉察到父亲并没有按照自己说的去劝诫易水歌,否则易水歌不可能毫无犹豫,“父亲,您到底和先生说了什么?”
“玄儿,我说了什么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易水歌根本不会像你想的那样,真的放下你不管。其实,你自己也清楚的不是吗?”谢侯笃定的说道。
他虽然不是很了解易水歌这个人,可有时候有些事情是不需要了解的,从易水歌谈起谢玄时候,眼中闪动的光亮,他就知道了,这个人是真的在乎谢玄,甚至能够为了谢玄去死,否则他又怎么会轻易把谢玄的身世相告。
“父亲,我总觉得先生哪里不一样了。”谢玄终于收起了自己身上竖起来的利刺,语气有些颓废,他有一种感觉,先生似乎做了什么很重要的决定,这个决定也许与他有关,可是他一点儿也不清楚先生的打算。
“玄儿,相信易水歌好吗?也许,对待你们的感情,他原比你想象的要坚定。”旁观者清,易水歌的深情,他看在眼里,可谢玄的质疑他也看在眼里。
谢侯不知道易水歌和玄儿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可是明显的,那些曾经的纠葛影响着谢玄的判断,有多少感情就是因为相互不信任而被磨灭,他不希望玄儿因为不自信而留下遗憾。
“父亲,我没想到,竟然能够从您的口中说出这样的话。”
谢侯对他的管教向来严厉,从来不提男女之间的事情,他一直以为自己与母亲之间会走得更近一点儿,谁能想到最理解他的竟然是向来寡言少语的父亲呢!
“玄儿,我是老了,可不代表我没有年轻过,只要你幸福快乐,只要你觉得值得,只要你能够承担世人异样的眼光,我无话可说,感情这种事情,最没有发言权的就是旁观者。”谢侯认真的说道,“但是,你必须记住,总要有那么一两个关头,我希望你能作为一个旁观者,来审视一下这段感情。人生在世,除了感情,你还拥有很多。”
谢玄当然知道,他的一生不能只留下一段感情,即便再刻骨铭心,也无法填满他的人生,他之前读的每一本书都决定了,他不能轻易满足于情爱,他还想要有建树,他还要做出一番事业。
“我明白了。”谢玄说道,“可是,父亲,我还是希望您能够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父亲的意思很简单,与其费尽心力的想要抓住一段捉摸不定的感情,不如先把能够抓紧的东西抓在手中。
至于先生,他不会忘记他,也不会放弃他,只是给彼此一段自由的空间,如果能够继续在一起自然是好,若是不能,至少也能够永远怀念。
只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他跟先生之间并没有那么深的沟壑,只要皇上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就应该会成全先生和自己的,为什么父亲的话,竟像是要自己与先生告别一样。
“我也不知道,只是一时的感慨罢了。”谢侯深深的看着谢玄,似乎从他身上看出另外一个人一样,嘴巴张了又张,到底没有说出那个女人的名字,过去的就让他都过去吧,就算提起来,又是一种遗憾。
谢玄却误会了,以为谢侯是想起了公主,毕竟在外人眼中,谢侯夫妇是相当恩爱的,忍不住打趣道:“父亲这是想起母亲了?”
“你母亲?对,我就是想起你的母亲了。”谢侯满怀柔情的看着谢玄,就连“你的母亲”四个字说的都比以前要缱绻。
门外“哐啷”一声,谢玄赶紧出门去看,却只见母亲端着一盅汤碗站在那儿,盯盯的看着他,叫了一声“玄儿”。
很显然,公主已经在这儿听了一会儿了,谢侯的脸色变了几变,看来刚刚的话公主都听到了只怕玄儿的身份已经瞒不下去了。
“你真的是玄儿?”公主上下打量着梅清。
梅清干脆把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说道:“是我,孩儿回来了。只是因为公务在身,所以不好表露身份,让母亲担忧了。”
公主仔细的用手描摹着谢玄的五官,似乎第一次认真的看谢玄,这张脸这么熟悉,这么精致,为什么她以前就从来没有发现,这张脸跟她一点儿也不像呢!
“果真是我的玄儿。”公主笑着,谢玄却觉得里面掺杂着些许悲伤,不过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母亲是过于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