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不同于以往的热闹,府中的下人只留了几个,今天晚上更是让各自回家了,府上十分冷情。
谢侯和公主本来就有些尴尬,谢玄又心中有事,整个年夜饭竟然没有一个人是顺顺心心的吃完的,简单的用了点,就各自回房间了。
“少爷,谢侯和公主怎么都怪怪的?”就连一向比较迟钝的谢林都发现了谢侯和公主之间的异样,谢玄自然更是知道其中缘由,只是有些话不能说。
“谢林,你先出去吧,我怕一个人静静。”
谢林犹豫了一下,好像自家少爷也是怪怪的,这究竟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因为担忧易先生?
“少爷,如果您担心易先生的话,可以让王御医……”
“你出去吧。”不等谢林说完,谢玄就张口赶人了。
谢林只好离开。
谢玄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想起来与三皇子的邀约,看了看时间,大概也可以进宫了,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见易水歌,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也好。
把面具翻出来,换了衣服,谢玄就进宫去了。
易水歌正在窗前看月亮,其实哪里有什么月亮,就是在窗前发呆呢!
梅清走上去,从背后一把抱住易水歌,趴在他的身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一样,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周围环绕着强大的悲伤气息,向来注意距离的易水歌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推开他。
“怎么了?怎么没有和家人一起吃团圆饭?”易水歌温和的问道。毕竟大过年的,他确实没有想到梅清还会过来。
“我没有家人。”梅清趴在易水歌的身上闷声说道,声音里有委屈,也有迷茫。
易水歌一愣,想要回头,却被梅清紧紧的抱着,根本就没法回头。
“梅清,你到底怎么了?”易水歌不安的问道。他还是比较习惯那个大大咧咧的梅清。
“没事,就是心情不大好罢了。”梅清抱了易水歌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夜空上方燃起朵朵烟花的时候,才松开了易水歌。
“你看烟花多好看,可燃完了也就只剩下一缕轻烟,甚至就连这轻烟都不长久。”易水歌望着烟花盛开的地方,感叹着说道,“人生之事,如烟花一样,早晚都是消失不见,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
梅清忍不住一笑,“别人说起烟花易逝,都是郁闷的感叹,怎么在先生看来反而还是好事了?”
“看人心境吧,悲春伤秋都是你们这些少年人的事情。”易水歌抬头看向天空,又是一朵盛开的烟花。
或许是易水歌的话真的起了作用,也或许只是因为在易水歌身边,梅清突然觉得什么事情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偷偷的看了看身旁的人,他大概只有他了。
“先生,我喜欢你。”梅清与易水歌并肩站在一起,趁着烟花盛开的声音悄悄的说道,他知道就算声音再小,易水歌也能听得到,他的心意,早就透过他的眼睛表达出来了,他也知道易水歌不会给“梅清”任何答案,哪怕对他有不能拒绝的心动,因为对谢玄,他不仅有感情上的心动,还有责任的约束。
身为谢玄的时候,他不懂易水歌,只看到易水歌的拒绝,只看到易水歌的不断闪躲,易水歌也只给他展示拒绝,而以另外一个身份出现在易水歌的面前的时候,他才弄懂,易水歌对谢玄的情是怎么样的。
因为,以另一个人的身份与易水歌相识的时候,他才更加深刻的认识易水歌,原来他跟在谢玄面前的易水歌判若两人,易水歌的心早就牢牢的锁上了,屏蔽了一切人的示好,对什么都冷心冷情的,不放在心上。
他不由庆幸,还好冯彦正老先生给了他一个接近易水歌的理由,聘请了易水歌为先生,不然他一辈子也不会与易水歌有交集。
易水歌只顾抬头看烟花,眼睛一眨不眨,还好梅清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一起安静的看着烟花,只不过却偷偷的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到如同并肩相依。
梅清等烟花放完就离开了,易水歌耳边却一声又一声的回放着临别前的那句低吟,心中一阵一阵的跳的飞快,他早就知道梅清对他的吸引力,可实在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能够如此深刻。
本来还想着,努力想想谢玄,结果两人的脸最后竟然重合了,他自认不是一个花心的人,怎么会同时喜欢上两个人呢?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可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儿呢?他又说不出来,总之,今天的梅清也怪怪的,肯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不对,他今天突然这么沮丧的说自己没有家人,那么就说明他以前是有家人的,而今天是因为出了什么事情,所以他才说自己没有家人。
可皇宫中的暗探是民间搜罗来的孤儿,从小养起来的,根本就不可能有家人的存在,不会武功,又有家人的存在,所以梅清真的不是宫中的暗探,可他又确实是皇上的人,那么他到底是为什么在骗自己呢?
这也就算了,就连陆凡也伙同他一起骗自己,他可是记得自己问过陆凡,梅清是不是他的暗探呢!
所以,不管梅清是谁,都是认识陆凡的,而且还深得陆凡的信任,可梅清进宫又明显是避开陆凡的,所以说,宫中还有梅清认识的其他人,易水歌郁闷的发现,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偏偏他就讨厌复杂的东西。
起身下床,无意间瞥见了桌上的一根木簪,那是梅清临走时给他的,他没有接,梅清就放在了桌子上,样式倒是挺不错的,易水歌拿在手里无意识的把玩着,他思考事情的时候喜欢摆弄一些东西,这样更有利于他集中精力。
把今天晚上梅清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部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突然有两个字冲进了自己的脑海:先生!他叫自己先生?除了谢玄还有谁会叫他先生?
难道他真的是谢玄?可是不对,不会的,如果他是谢玄,就不是皇上的暗探,又怎么能够轻易进宫呢?
难不成是三皇子在暗地里帮谢玄,易水歌匆匆的披了一件外衫就准备去陆凡的寝宫,过去的时候,陆凡寝宫的灯明明还亮着,小太监却在门外守着不让进去。
看来三皇子又爬上龙床了,在外面转了两圈,终于在小太监提心吊胆的乞求下回去了,再忍一忍,等明天早上再说吧,既然谢玄能够以皇上暗探的身份来骗他,显然就是和皇上勾结好的,还是找机会单独问三皇子吧。
不过,倒是可以去问问王御医。
易水歌回了离宫就立马吩咐人去找王太医过来,易水歌上次生病,已经让这些人见识到易水歌对皇上的重要性了,听到易水歌要找王御医,自然慌慌张张的就过去请了。
王御医赶来之后,易水歌就把人都打发了下去,只留下王御医一人,王御医瞬间就知道了,易水歌没有病,他这是找自己有事。
“易先生,不知大半夜的,您找在下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王御医每年除夕都自告奋勇的留在宫中,谁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易水歌也是抱着一线希望,没想到竟然真的能够请来他。
“我想知道谢玄最近在忙什么。”易水歌躺在椅子上,斜眯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先生说笑了,谢大人在忙什么,微臣怎么知道。”王御医回道。
这话他可没有撒谎,谢玄做什么,他还真不清楚,上次要不是谢玄主动找到他,他还以为谢玄依旧在天牢之中呢,还忙于想办法为谢玄洗脱罪名呢!
不过易水歌说这话似乎另有深意。
“谢玄好好的,为什么要化名梅清,演这么一出入狱的戏?”易水歌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问道。
“这……”王御医犹豫了一下,易水歌怎么就知道这件事了,上次谢玄明明再三交代,他的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的,“我也不清楚,要不是上次谢大人找到府上,我还以为他一直在天牢。”
果然,梅清就是谢玄。易水歌心里吃了一惊,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也就只有皇上、谢侯和我知道。”
易水歌再问下去,王御医已然什么都不知道了,显然除了梅清的身份,王御医知道的并不比他多。
不过知道梅清和谢玄是同一个人的时候,易水歌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悄悄的松了一口气,瞬间觉得轻松了许多。
“糟了,你明天一早就赶紧去谢府看看,谢府是不是有什么事发生,我怀疑谢玄知道自己的身世了。”谢玄的父母关系一直很好,也非常疼爱谢玄,能够让谢玄沮丧的说出自己没有家的话,恐怕事情不妙。
王御医一惊,正准备告退的时候,突然看到易水歌似乎有什么话想说的样子,于是说道:“易先生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还有什么事情能够比谢玄知道自己的身世更恐怖的吗?
“梅清就是谢玄,是我自己猜的,不要告诉谢玄,我知道了。”
“……”王御医瞬间有点儿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