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歌离开之后,谢玄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起床等他了,好不容易,易水歌披着一身露水回来,谢玄立马收起了脸上担忧的神情,问道:“怎么样?查出来三皇子的下落了吗?”
“他哪里会这么轻易就透露消息,还是要抓紧找出云再峰,只有云再峰揭露了真相,他才会倒戈。”易水歌走到谢玄身边,扯下面巾,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出乎意料之外,水竟然还是温的。
“估摸着你快回来了,就让人备了点东西,还有一些吃的,我让他们都端上来。”易水歌离开的时候就没有怎么吃东西,现下肯定饿了。
“也好,顺便弄点小酒,你也陪我两杯。”易水歌偷偷的算了算,他们是好久没有把酒言欢了。
酒食都端了上来,谢玄知道易水歌无缘无故的不会想着喝酒,至少不会拉着他一起喝酒,“先生,今晚发生了什么?难道是三皇子没有在云家?”
“三皇子在云家几乎能够确定,只是不知道这样利用云再行,是不是错了。”易水歌迷茫的说道。
岳清他们去曾经关过他的地方查探过,并没有新近关押的人,也就只有云家可以藏人了。而且,云再行的神情分明就是知道楚云丰的下落,或许他不知道楚云丰的身份,不过必定知道六皇子抓了一个人。
然而,他似乎能够感觉到云再行有哪里不一样了,可是又说不出来。如果他知道害死他母亲的是六皇子,只怕会崩溃吧?
“你也感觉到了?云再行喜欢上六公子了。”谢玄回到云家的时候就看出来了,有些事情是瞒不过去的,人的眼睛就是最好的答案,“可惜,他偏偏喜欢上了一个亡命之徒。”
亡命之徒?易水歌一愣,突然有一阵莫名的心虚,说起来,六公子还是谢玄的兄弟呢!读书人向来最重血统,若是谢玄知道陆凡不是皇家血脉,真不知道他又会做什么选择。
“玄儿,你为什么想要做一个权臣?”这是易水歌一直搞不懂的事情,谢玄志在朝堂,心怀百姓并不是虚假,可也不是视权势如命之人,怎么偏偏的非要往上爬呢?
谢玄奇怪的看向易水歌,“先生,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易水歌一愣,他什么时候教过谢玄这种东西了?
“你教我的那些东西,都是一个权臣才应该具有的抱负和胸怀,要想真正的为百姓做一番事,既不能高坐庙堂,整天活在别人的欺瞒之中,也不能官职低微,任人摆弄。”谢玄又想起了曾经易水歌对他的教导,想起了易水歌带他看的天子脚下的污秽。
那个时候起,他就知道,自己的一生应该是怎样度过。
“玄儿……”易水歌看着谢玄眼中的光亮,那是他从来都不曾拥有过的东西,他生在微末,见惯了社会底层的挣扎与身居高位的不堪,他对很多事情都冷淡了,能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
他带谢玄去看民间疾苦,也只是想让谢玄多少知道一点富贵之外的东西,却没有想到竟然能够在他心中种下这样的种子。
“先生,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放心,我对皇位真的没有兴趣,皇子这个身份于我来说,非但无用,反而有害,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这个秘密能够从此埋葬。”谢玄这话说得真挚。
当今圣上虽然知人善用,可是疑心也大得很,自己与皇室没有纠葛还好说,若真的有皇家血脉,只怕他就对自己有所猜忌。
“我信你。”易水歌自然是相信谢玄的,可惜总会有人无事生非,谢玄的身份总有一天会瞒不住,还是要早做筹谋的好,“玄儿,你可知道权臣与忠臣的区别吗?”
“我知道权臣不是一个好词,我也不想着凌驾于皇上之上,我只是想形容那样的地位和能力。”谢玄解释道,实在是他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词了。
易水歌摇了摇头,这个傻孩子,还是这么天真,“你知道为什么你找不到合适的词想形容你的抱负吗?”
“为什么?”谢玄奇怪的问道,难不成这事也有为什么吗?
“因为不凌驾于皇权之上,就称不得权臣。权臣就是需要起码能够与皇权对抗的力量,否则,你只是一个忠臣。”易水歌叹了口气,“忠臣是天下最不自由的臣子,前朝旧事不好说,可我们的皇上,就容不下有人忠民而不忠君。”
谢玄一惊,先生这话似乎是在挑唆自己与皇上为敌啊!这到底是试探,还是因为其他?
“先生,您这话有点儿过了吧?”他可从未想过与皇上作对,即便皇上要与他抢易水歌,忠君,这才是圣贤书的第一课。
“玄儿,我想要你为自己打一片江山。”易水歌很是正经的说道。
谢玄也看出易水歌是认真的,忍不住沉吟了一下。
他大概猜得出易水歌的心思,无非是害怕自己身世暴露之后没有能力自我保护,而且,他说的也对,真想要一定意义上的自由,还真得好好盘算一下,至少能够让陆凡对他有所忌惮。
“可是,皇上他对先生情义不浅。”谢玄还是有些犹豫,他并不想为难先生,即便先生不说,他也知道,先生对皇上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玄儿,我们是恋人,是要相守一生的。”易水歌眼中盛满温柔,他本就自私,更何况他并不觉得自己欠陆凡什么。
“朝堂上皇上看的紧,要想培植自己的势力恐怕有点难。”谢玄迟疑的说道。
“皇上此行,必然会收服云家,到时候也算是在江湖势力有了根基。而你有易风楼,在江湖上想要压他一筹倒是不难。至于朝堂上,那里虽然是他的天下,可你还记得陈御史告发你的事情吗?”易水歌头头是道的分析着,显然这件事筹划已经不是一两天了。
陈御史不是皇上的人,却也位列御史之位,“先生,你是说朝堂上还有他人安插的势力?可是这与我们又有什么干系呢?”
只是谢玄还是想不明白,就算陈御史不是皇上的人,跟他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为什么易水歌要提这件事。
“朝堂有一个陈御史,就可以有第二个陈御史,你无需培植自己的势力,只要能把这张网找出来,这就是你的势力。”易水歌把杯子狠狠的往桌子上一放,就前倾着身子凑近了谢玄,“陈御史是六公子的人。”
“先生的意思是,让我把六公子的势力给吞了?”谢玄总算是知道易水歌的打算了,这不失为一个好计策,只是这计策要想实现谈何容易。
先不说皇上的眼线,就算把这张网一点一点的扒出来,恐怕都困难的很。
“所以,不能直接对六公子下杀手,想办法活捉他,只要抓到他,我自有办法让他把这张网交出来。”易水歌回到自己的位置,给自个儿倒了杯水,气定神闲的模样,似乎说的不过是今天天气怎么样的废话。
“先生,与皇上势均力敌,就等于正式与皇上为敌,我不想。”谢玄沉思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与皇上为敌,倒也不是必死无疑,只是两人相争,必有死伤,他不想。
“谁说你们势均力敌?他还是压你一筹的。”易水歌知道谢玄的担忧,他们想要的只是让陆凡不好轻易对他们下手,而不是真正的威胁到陆凡的地位,真要与陆凡平分秋色,或者是胜过了他,恐怕时时都得提防着被他暗杀,他们只是在争取一些自由度。
“先生,您已经说了,江湖上易风楼是能压过云家的,朝堂上又收了六公子这张网,这还不是与皇上……”谢玄不理解的问道。
“皇上还有一股势力,三皇子可是皇上永远的保障。”易水歌一笑,说道,“你还是在皇上的管控下,你的势力不小,他不能轻而易举的动你,可你的势力也不是那么大,不足以威胁到他,所以他会想办法用你,而不是铲除你。”
“先生,你再三问我对皇位有没有兴趣,是不是就在这儿等着我呢?”谢玄恍然大悟,难怪他一定要确认自己对皇位并不感兴趣,原来是在策划这件事,能有这么缜密的计划,这绝不是一时半刻想起来的。
“一半一半吧。”易水歌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其实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害怕六皇子真的要推举谢玄登上皇位,看云再行就知道了,六皇子这恶趣味有多喜欢把别人推出去做傀儡。
“先生,若是我的答案是想要做皇上,您还会这样全心全力的为我吗?”谢玄好奇的问道。
“会,只要你想要,我就会为你筹谋,因为没有这个保障,你可能会死。”易水歌郑重的说道。
眼神里的坚定让谢玄相信这话是真的,可也让谢玄知道了伴随而来的另一种结果。
“可是你会离开,会消失,对不对?”谢玄上前两步,把头埋在易水歌的肩窝里,苦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