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毅整个人都在颤抖。
雷先责追了上来，不断拍着他的背。
“没关系吧？到底是怎么了……”
“先责哥，我想回家。”
迟毅的声音很低，很难受，让雷先责不由得揪心起来。他不知道大家到底说了什么才让迟毅这么受刺激，但现在必须解决问题也是真的。
“没关系的先责哥……我只是，不喜欢这些而已。”
这到底是电竞圈还是腐癌圈——迟毅之前本来没有这个奇怪的问题的，但是现在有了。因为他发现，这圈子里竟然有那么多人都谈了这样的恋爱。
他害怕。
“不喜欢什么？他们说的那些恋爱吗？”
迟毅点头。
雷先责叹了口气，揉了一把迟毅的头发。如果只是正常的反感这方面问题还好呢，但是迟毅这个样子一看就是特别反感乃至于已经疯了。
“我们去找个房间坐下吧，反正现在也没有人。好好安静一下，恢复一下心情。”
“但是……我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心情就影响了整体。喜欢谁是恋爱自由。”
“那你就来和我说说吧，我可是你大哥，”雷先责晚上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表示这些都没什么的，“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就是你的垃圾桶。”
“唔……”
迟毅的眼角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他已经长大了是没错，但是有些东西还是死死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剪不断理还乱，经常化作一根刺直击你的心脏。
雷先责哄着这个小男孩一样的职业选手来到一个空房间。空间里只有两个人之后，迟毅的状态顿时好了很多。
“好了，现在有什么事可以跟哥哥说了。”雷先责拍拍他。
“嗯……”
迟毅微微答应一句。
“我讨厌同，女同男同我都不喜欢。”
迟毅趴在桌子上。他不想追忆往事，但是如果有一个人说的话，痛苦至少会被分担一些。他不想假惺惺地说自己没事，因为那样就是浪费了雷先责的关心。
“其实以前，有一个学长是追过我的。”
“啊？！”
雷先责莫名有一种危机感，但是更多的还是气愤。肯定就是因为这个人，才把柠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说那应该是青春期的无端感情波动吧，没有办法抑制住自己这份冲动。那个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一脸通红地拒绝以后苦恼了很久要怎么再面对他。是了……我本来对同这个东西是并没有太反感的，觉得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自由，并不是一定要男女才是真正的恋爱。”
“所以……之后发生了些什么？”
雷先责看着迟毅，迟毅也看着雷先责。
片刻之后他苦笑一声。
“之后发生的事……我慢慢说，不用接着问。”
此时的迟毅已经不像全队最小的那个柠檬了，反而像是一个饱经沧桑的老者，一个走遍沙场的老兵——他正在把自己最刻骨铭心的一段经历拿出来。
雷先责安静得像个待宰的鸡。
“后来我去跟那个学长道了歉，说我只是需要一段时间的考虑。之后我们两个的接触就越来越频繁了，我甚至以为我也喜欢上他。结果……”
再接着说下去就是他最恐怖的那段经历了。
“结果他带着我去了一个地方。”
雷先责不好的预感增强了。
“那学长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青春期的感情波动才跟我那么说的。他把我带到了一个酒吧，说是酒吧也不太正确，应该叫做那些同的俱乐部吧。”
“……！”
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雷先责在桌子底下握紧了拳头，但是又没有地方去发泄。
“那是个很可怕的地方，我没有办法完全描述出来，因为直到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很可怕……不愿意去回忆。”迟毅双手交握，“所以这一段我就草草带过吧……先责哥可以理解成我在那个地方看到了无数肮脏的同。”
“……”雷先责没有插话，更没有直接问。他现在已经很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俗话说不能以偏概全。”
“但是在那种阴影的影响下，在我心智根本就不成熟的那一段时间，发生了这种事情。自打那以后我一旦听到这同性恋三个字就会感到痛苦。”
迟毅……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队里最小最年轻，最有活力，最能被大家接受的一个。在上一次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他身上竟然藏着这种伤疤，就是和他关系最近的雷先责也没有，这一次才知道了这件事。
“再从那里面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有些心智不正常了。虽然说是没有遭到一些过分的身体上的伤害，而且那个俱乐部最后也被取缔了，但是精神上的伤害是永远不会磨灭的，这一点我在队长身上也有看出来。”
“队长？”
雷先责本来还在安安静静地听着，听到对方说出队长的时候还是狐疑了。你可别告诉我这战队里所有人都有一段惨痛经历或者有两个不负责任的家长。
“对，队长身上也有那种不可磨灭的心伤，但是他有骆侯川。”柠檬选择把这个话题一笔带过。“我永远都忘不了当初被骗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痛苦，也永远都忘不了那些人看我的眼神。那个酒吧是什么地方我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真的没有办法。”
“我不是想妨碍别人的恋爱自由，但是有些人真的很肮脏，肮脏到不可理喻。”
雷先责注意到迟毅手上和脖子上暴起的青筋。想来他以前也是从来没见过柠檬这副样子，当场就愣在那里，但是很快又以职业选手的绝对平稳心态恢复过来，继续冷静分析、安慰对方。
“幻想里的同确是很美好，很令人沉醉。”柠檬继续补充下去，“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创作这方面的作品了。”
“但是现实里不一定会有这种美好。我就是一个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
“……”
这句话说完之后柠檬就再也没张口，就像是在等待雷先责的回答一样。
雷先责也在思考到底要怎么说才行。
“柠檬……你有没有觉得很不公平？”
“唔？”
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柠檬的表情发怔。雷先责继续解释道，“有没有觉得不太公平，为什么只有你会被拖进俱乐部那种奇怪的地方，而刚刚在餐桌上讨论的那些人却可以得到一份干净纯洁的恋爱自由？”
“没有——”柠檬下意识地回答，但是仔细想了想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他如果真的不介意这些的话，为什么还要青着脸跑出去呢？如果他仅仅是恶心这些同，为什么一定要强调并不想妨碍别人的恋爱自由，说也有的同性恋是干净纯洁的？
“……可能是有的吧。”
思考三秒钟之后他给出了第二个答案，但是柠檬还是有些不确定。
“那你对他们的恋爱怎么想？有没有想拆散他们，或者让他们和自己有一模一样的遭遇之后放弃这些？”
“完全没有。”这一次柠檬给出的是完全肯定的答案。
“嗯……我也就只能想到这么多了。”雷先责托着下巴，“我也不是心理医师什么的……”
“心理医生？”夏瑜破门而入，“我认识一个。”
“挖槽！”雷先责差点被自家队长吓出心脏病来，“队长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就在刚才，和朋友们聊了一段时间之后觉得应该过来找找你们，因为阿川非常笃定你们没有走远，更没有回家。”夏瑜说的是实话，之前他们说的那些夏瑜一概都没有听见，“结果找到这里就听见你们说心理医生什么的。”
“就……不用了吧。”迟毅面露尴尬，“我自己也可以解决……”
“他很厉害哦，”夏瑜跟面前的两个人推销起了顾嘉羽，“有时间的话我带你去见见他，正好我也是时候回家看看了，他就住我隔壁。”
“……”这根本是想拒绝都没有办法拒绝啊。
“你们聊的怎么样了？有没有解决问题？我想我们刚刚确实有些过激了，说那些常人有点难以接受的话题，以后不会再聊类似的……”
“不，”迟毅摇头，“大家该怎么样还是要怎么样的，大家都有自己的恋爱自由，我没有权利因为我一个人不喜欢听这些，所以让所有人都闭嘴。”
夏瑜也仗着对方现在是坐着所以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虽然不能因为一个人影响整体是真的，但如果整体不尊重单人，那也不配叫做整体。迟毅有什么需要的话完全可以跟队长说，队长尽力做。”
“啊……”
迟毅最害怕的就是这种热情股，平时经常照顾你，让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还非常感谢他。
“我插一嘴，”雷先责做出一个“打住”的手势，“现在我们最需要的不是心理医生，是给柠檬一个美好的现在。”
“我说了是有时间有机会的时候……”夏瑜强调，“但是你说得对。回来继续吃饭吧，你的饮料还没喝完呢。”
“啊，嗯……”
迟毅发红的眼角自然是被注意到了，但夏瑜没有过问。这不是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问这种话，只是单纯的情商不够外加急着把他们劝回来。
倒是迟毅现在状态好多了，因为他好像搞明白了自己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