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休息时间结束。辞去了顾嘉羽并且承诺他一定会再回来看看的时候，夏瑜从骆侯川眼里看到了不舍。果然这就是年轻人吧，即使以前讨厌过，也还是会重归于好——除非那个人确实恶毒至极。

　　

　　 顾嘉羽显然不是这样的人，说到底他们认识的时候也就只有十几岁的年纪，还都是懵懵懂懂的高中生，有些矛盾和冲突再正常不过了。

　　

　　 如此想着，夏瑜搭着蓝希景帮忙叫的车马不停蹄地赶往俱乐部。

　　

　　 你问为什么是蓝希景帮忙叫的车？

　　

　　 当然是因为怕暴露了，随便打个出租就走的话夏瑜没法担保明天会出什么事。创神者大红大紫，职业联赛也进入了最如火如荼的阶段，如果职业选手随便出现……

　　

　　 这个后果已经不需要继续反复说了。

　　

　　 “阿瑜。”

　　

　　 “嗯？”

　　

　　 骆侯川的声音把夏瑜的心思拉了回来。在车上远远看着车外风景的骆侯川好像在思考什么，又好像只是想跟夏瑜说话而已。

　　

　　 “要是以后有时间的话，去旅行吧。”

　　

　　 “嗯？”夏瑜挠头，“阿川想去看大好山河了？”

　　

　　 “也不算。有些时候也不太想面对冰冷的机器，也不想呼吸到处都是的汽车尾气。我想去一个安静的地方，不需要是壮丽山河——毕竟我没有什么远大理想，也不会对着朝阳喊出自己的远大抱负。我想去的地方……啊，最好是树林和小溪，有鸟儿，不怕人，我可以沉默着在林子里闲逛。”

　　

　　 “听上去就好像精灵一样。”夏瑜如此形容。

　　

　　 “是啊，像精灵一样。”

　　

　　 骆侯川再次陷入沉默。车外的风景一成不变，都是高楼大厦和不断按着喇叭的轿车。如果真的有那么一片可以供骆侯川休息的树林，夏瑜想一定是在这之外的地方，游戏之外的地方。

　　

　　 游戏里不是没有树林，但那毕竟是视觉上才有的东西，你无法身临其境，也没有心思驻足观赏。

　　

　　 “到了。”

　　

　　 “谢谢——”

　　

　　 夏瑜向司机师傅鞠躬，然后拉着骆侯川下了车，一路走进俱乐部。

　　

　　 “早啊队长，还有骆侯川。回来得有点晚了呢。”

　　

　　 意外地，当他们进来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雷先责。平时他都应该和迟毅黏在一起，但现在夏瑜在屋子里看了一圈也没看到迟毅。

　　

　　 “早上好，我觉得这不算晚了。”骆侯川回应，“柠檬呢？他没来吗？”

　　

　　 “柠檬……他现在的情况有点危险。”

　　

　　 “啊？”

　　

　　 我们不在的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夏瑜还没问出口，雷先责就已经解释了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替补？”

　　

　　 关于替补的事情，夏瑜也不是没听说过。他们队里也有替补，但是这些替补的出场率低得可怜，就算优秀也就只能在二队混混日子，因为一队的大家基本不需要让替补上。

　　

　　 “是的，昨天新来的一个暗杀者替补，打法很有特色，而且很容易融入我们的套路里，所以谭经理很中意他。你想想……队长你是整个队伍的轴心，骆侯川的输出和生存能力那么优秀，蓝希景和霍世骄两个枪械手也各有所长，而我……算是比较特殊吧。墨莲心我不知道，但是谭经理绝对没有把她换掉的意思。”

　　

　　 夏瑜和骆侯川都陷入沉默。的确，迟毅平淡了太久了，除了跟墨泉练出来的那一手就几乎没做到任何个人风格。而新来的这个暗杀者据说非常优秀，不是来换掉迟毅的，又能是换谁的呢。总不可能把奶换了吧？

　　

　　 “谭经理，打算用这个替补换迟毅……这可真是个大问题。”

　　

　　 “柠檬不是那种知道这种事就会被击垮的人，相反他会更努力的，一定是出了什么别的事情才对。”夏瑜又不是不了解柠檬，马上这么说。

　　

　　 “我也知道他是要强的人，我绝对不否定柠檬的坚强。”雷先责叹气，“可是他……真的变得很奇怪啊。不跟我说话了，也不吃东西了，就坐在房间里抱着膝盖，什么也不做。”

　　

　　 “看来只能去亲眼看看了。”夏瑜顿觉有问题。

　　

　　 “我们两个要不要去会会那个替补？”骆侯川拍拍夏瑜。

　　

　　 “这个……”

　　

　　 “队长好，骆哥好！”

　　

　　 “已经来了。”雷先责指了指他们身后。

　　

　　 夏瑜转身，看到的是一个长得很干净很清爽的少年。之所以说是少年是因为这个人简直跟夏瑜有得一拼，都是顶着一张好像比迟毅都小的脸。不同的是，夏瑜说话声线和脸不符，他们面前的这位倒是可以。

　　

　　 “你好。”骆侯川微微点头。

　　

　　 “我是新来的替补时悠年。账号ID是‘星海里的萤火，以后还要麻烦两位前辈了。”

　　

　　 看这样子应该没有听到他们刚刚说什么。夏瑜挠头，如果没有雷先责刚才那番话他可能还会对这个干净的少年颇有好感，但是他对柠檬是非常关心的，现在出了这种事情，难免会给人跌印象分。

　　

　　 “如果前辈在聊的话我就不打扰了，有什么可以用上我的地方不要吝啬啊。”

　　

　　 然后时悠年就跑开了，训练室门口再次只剩夏瑜、骆侯川和雷先责三个人。

　　

　　 “这回我们去看看柠檬吧。”

　　

　　 三个人一起出发，前往迟毅的房间。

　　

　　 推开门，夏瑜看到了一个毫无生气的人。原本精神的迟毅现在耷拉着脑袋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什么也不说，眼神空洞。

　　

　　 “迟毅？”

　　

　　 夏瑜试着叫了一下他，但是没有一点反应。

　　

　　 “柠檬，我是队长，你现在还好吗？没太伤心吧？”

　　

　　 夏瑜尝试着换了一个称呼，但是床上的迟毅就跟死了一样根本不答话，惹得旁边的雷先责又急了。他本来就是迟毅认的哥哥，现在这种局面难免会觉得是自己的失职，马上变得难受起来。骆侯川拍着他让他冷静。

　　

　　 但至少夏瑜和骆侯川都确定了一件事，迟毅现在这个状态绝对不是他自己搞的，不是外面的研究员搞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就是小世界内部开始出现紊乱了。说是有两种可能，实际上后者发生的概率小得可以忽略不计，就算真的发生了，一群早就熟悉了小世界代码的研究员也可以把它无损拉回来。

　　

　　 所以绝对是研究员之类的搞的鬼了。

　　

　　 “先责你先在这里照顾柠檬，我和阿川去商量一下。”

　　

　　 “商量的话也带上我一个——”

　　

　　 “不是商量怎么劝好迟毅，”夏瑜抬眉，“是商量怎么跟谭经理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明白。”

　　

　　 “那……确实没我事了。”雷先责苦笑。平时能进谭经理办公室的人可不算他一个。

　　

　　 “照顾好柠檬，他现在可能是病了。”骆侯川又习惯性地拍拍他。

　　

　　 “绝对会的。”

　　

　　 支走了雷先责，夏瑜和骆侯川回到房间。

　　

　　 “那个时悠年你见过吗？”

　　

　　 “完全没见过。研究员想要进入小世界必须用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角色，这是规定。我在外面世界的马甲南默音和现在这个骆侯川是长得完全相同的，只不过年龄段不一样，同样谢谨依也是的，包括谭经理这种。要是时悠年是个研究员的话，我怎么说也会见过他。规矩是不可能变的，打破规矩也难上加难，因为能进入小世界直接采集数据的名额就那么几个。”

　　

　　 因为太容易暴毙了——骆侯川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不知道谢谨依那家伙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会不会也突然暴毙……算了，应该不会发生那种事，就算有几率也碰不上的。下次问问，顺便怼一波。

　　

　　 “那你觉得有哪个研究员会试图对柠檬动刀子？我记得上一次的时候柠檬好好地到了最后啊，那个时候的柠檬甚至比现在还要没人气一点呢，怎么会突然被盯上？”

　　

　　 “对，这是个非常大的问题，研究员没有理由对他动手。就算有的研究员真的看不惯柠檬，其他人也不会批准擅自更改剧本的。除了我们选择的‘主角’，没有人可以随便更改五大战队的人员阵容。”

　　

　　 “除了我？那我可以留住柠檬是吗？”

　　

　　 “你的能力也有限啊，如果柠檬真的残了或者是傻了，就算有十万个你都救不回来。这毕竟是个现代背景的小世界，你的身份阶级就是一个职业战队的队长，你的上头还有你的老板。老板要是开口了，你想怎么样都不行。”

　　

　　 “这样……”夏瑜失望地垂下头，尽管他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

　　

　　 “但是你确实改变了霜阳战队的阵容。布偶猫走了，墨莲心加入了，你甚至还改变了其他战队的阵容，因为胡悦白一开始是不在任何人考虑范围内的。”

　　

　　 “只有主角才有无限的可能性，听着挺好，但是不公平啊。”

　　

　　 “没办法，研究团队现在只能做出这样的小世界。想要让每一个人的选择都和真正的人类一样自主还是很难的，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们要专注于主角？”

　　

　　 夏瑜瞳孔地震。

　　

　　 他一直以为他和身边的人除了有没有特殊照顾就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结果骆侯川到现在才告诉他——这里的大家，不是每个人都有完整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