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眼眸相对在一起,一分钟后,凡子涵终于开口。
“你和他什么关系?”
霖宇起身,静静地看着凡子涵,径直走到她的身前,道:“我和他的关系是很复杂的。你还是答应了吧,因为他的尸体现在就是你,已经运回你家了。”
“啪”的一声,凡子涵毫不客气的打在了霖宇的脸上,怒道:“我有我自己的家,我为什么要变成他?他死了,不是应该把尸体运回他的家里吗?运回我家做什么?”
霖宇歪着头,久久没有反应过来,有些惊奇,很久没有人敢打他了,被人打了一下似乎还不错,不恼也不怒,说道:“严家的人只知道他出车祸了,并不知道她已经死了,你可以选择不当严少宇,但是你现在回家,你的家人会认识你吗?在他们的心中凡子涵已经死了。留在这里当严少宇,可以有不同的身份,我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还可以找到那个杀人凶手,虽然那人的目标不是你,但也间接地害了你,你不想报仇吗?如果我不救你,你已经升天去了。”
说完,他便抬起脚离开了,“留在里乖乖的当严少宇吧。”下达完命令连个影子也不见了,就像风一样来去匆匆。
“梦,对,这一定是梦,睡一觉醒来我就回到家里了。”
带有消毒水的病房只剩下凡子涵一人,临近中午,他迷迷糊糊的又躺在病床上睡着了,一个刚从生死边缘救回来的人怎么会有足够的精神。
“爸妈,我明早回家。”
“子涵,路上小心,这次回来就不要带东西了,家里什么都不缺。”
凡子涵一个机灵坐了起来,浑身上下都是汗,暑伏他也没有出过这么大量的汗水啊,他梦到了车祸那天晚上给凡爸、凡妈打的最后一通电话。如果那晚不去超市,是不是就可以躲过那场车祸了?今天依旧陪在爸妈身边,而不是那具冰冷的尸体。
“原来这真的不是梦。”
醒来后,他的双眸肿的像桃子一样,霖宇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病房,坐在他的床前,替凡子涵敷了敷眼睛,柔声问道:“做梦了?”
房中一片寂静,霖宇却不觉得尴尬,继续说道:“你睡了将近三个小时,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见两个人。”
这时,凡子涵才找回一点动力,他得好好的活下去啊,慢吞吞的下床,穿着病服跟在男人的身后。
另一栋楼层里,墙面画着卡通人物,是孩子所喜欢的,在一间游乐场里,两个两周岁的婴儿在玩耍。
凡子涵站在游乐场外,皱紧双眉,他看到那两个孩子的脸庞和今早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如出一辙。
“你带我来看两个孩子是什么意思?”他不敢大声质问,怕吓到孩子。
“你的龙凤胎很好,没有受到一丝伤害。”
“我的?龙凤胎?”凡子涵有些诧异,牙紧紧的咬住,怒瞪着男人,这时她才注意到这两个小婴儿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貌似等待着她的怀抱。
“这两个孩子是被人遗弃在医院的孤儿,刚好那天严少宇生病住院了,见他们可怜,就收养了他们。”说起来他有些伤神。
“这么小就被抛弃了,那这两个孩子的父妈是……”
“不清楚。”
“他们父母的心是铁做的吗?怎么狠心……”
凡子涵有些不忍的蹲下身看着这两个孩子,这个娇小的身体越发靠近凡子涵,张开双臂,碰触了凡子涵,樱桃小嘴在他脸上轻啄了一下。“爸爸,爸爸,爸…”
严少宇问:“他们叫什么名字?”
“严凌,严微,霖宇沉思了许久,续道:“在你昏迷的这几天警察已经来了好几次,但你都处于昏迷状态,我觉得你有必要和他们做一下笔录,还有,严少宇的父母现在正在国外,他的爷爷病了,一时赶不回来。”
凡子涵对严少宇的父母不感兴趣,放开了两个孩子站了起来,“做笔录,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送我回家。”
霖宇有些迟疑,至于他的迟疑,凡子涵大概也猜到了,“我不会跑掉的,我的孩子们在你手里。”大概在冥冥之中,他已经默许了严少宇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了,那是出于一个父亲保护孩子的天性。
“你去换衣服吧,我现在就送你回去。”霖宇说的毫不犹豫。
凡子涵不舍的看了看两个正在玩耍的孩子,坚定的迈出了脚步。
回到病房,从柜子里找到了严少宇的衣服,慢悠悠的套在身上,简单的整理了一下头发,回家的路上,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幕,他的心仿佛被什么硌了一下,纠结的疼。他的丧期已过,已经出殡了,不知被埋在了哪个山头。
站在门前,他久久迈不动步伐,凡爸凡妈就坐在院子里的窗台下,周围一片噤声,安静的好像废墟,总感觉自己的父母老了许多,凡妈整个人都瘦了,皱纹清晰的出现在脸上。凡爸的头发白的更多了,一米七五的背影感觉更加沧桑了。
“妈......爸......”刚喊出声,他立即止住了,想起自己的脸,自己的声音,都已经不再是自己了,沉默了半天,才道:“叔叔,阿姨。”
当喊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他是多么的不情愿,多么的煎熬,心是多么的疼,自己的父母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还要喊叔叔阿姨,这是多么的残忍啊。
听到这话,凡爸凡妈看向了门前。凡爸憨厚的声音响起,“你找哪位?”
凡子涵提着手中的水果,是那天晚上去超市想要买的水果。
“我是……严少宇,凡子涵先生意外去世并不是我想的,真的很对不起,我的刹车在路上坏掉了,方向盘也出了意外。”
“子涵的去世是天注定,你是有责任,但也不能全怪你,进来吧。”凡妈强挤出一丝笑容,招呼着凡子涵。
他知道他的父母并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我就不进去了,这水果是凡子涵先生出事那天想要买给叔叔阿姨的,我替他拿给你们。”
他不敢进去,他怕自己忍不住就哭出来了,爸爸妈妈没能认出自己,在他们心中凡子涵已经死了,而这个世界上只有严少宇了,再也没有凡子涵了。
凡爸凡妈接过水果忍不住的就哭了出来,哽咽道:“这孩子,都告诉他不缺东西了,怎么又去买?子涵,妈妈好想你。”
凡爸轻搂过凡妈,将头转向一边,擦拭着泪水。凡子涵自顾转过身离开,他的脸湿漉漉的,哭的很是伤心,他没有勇气再去看了,他怕自己会将真相说出口,就算说了,又有谁会信呢?靠在一棵槐树上,泪水起初是悄无声息地,后来声音越来越大,眼泪顺着下巴流到了脖子上,从小到大他也没有哭的如此失控过。
“爸爸妈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