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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君问归栖问有君

   吴君问认出她是昨夜的小姐妹,有着和一旁擦椅子女孩一样的脸。事实上,他无法知道他们多大了,巨婴身宽体胖肤如羊脂,两个女孩骨瘦如柴面黄肌白,近乎病态的白。

   “要不是天成成器了,哪有你们现在的好日子过!”

   听得妇人历声大吼,女孩儿又缩回巨婴身后,专注擦地板。屋子里的人仿佛看不见他们,他根据妇人的谩骂拼凑出这样一个家庭:夫妻俩的母亲早年去世,父亲瘫痪,有四个女儿一个儿子,长女夙沙哑雨守家所以被填井;双胞胎二女儿夙沙哑禾和三女儿夙沙哑苗已许婚配,此时正待字闺中擦地做饭;儿子大名夙沙天成,有一个只能妇人所唤的乳名七三,儿子少时惊显雕刻天赋,一手精致根雕名扬苦酒镇,后因肥胖过度无法再做细致根雕,走路也带喘。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老来得女夙沙三丫,能活到现在是因为又被水冲回来了。之所以还留着三个女儿,是因为她们的礼金还能换取雕刻用的木头,这一地琳琅便是夙沙天成多年前的产品,至于那些被刻坏的,大概也在某间屋子陈列着;老来得女的夙沙三丫此时正伴随怀孕的嫂嫂左右,她俩正在院子里散步。

   他虽不明夙沙三丫为何失而复出,但看到女人隆起的肚子事他微微松口气,就算再狠也不会对自家亲孙子下狠手,然而还没等他擦净额头的冷汗,女人就失痛惨叫,竟和昨夜别无二致。夙沙三丫纵使以往被自家大姐的煞气侵占,这会儿她只是个幼岁孩童,还不足七岁的孩子如何能应付生产的女人。除了她跪在地上眼泪汪汪的叫唤“大嫂”,其他人无动于衷,抽烟的抽烟、雕刻的雕刻、擦地的擦地,浑然不觉那是自己的亲人。

   尽管知道她已经死了,但他还是不能忍受这种冷漠,甩开穆枔森的手就要冲过去,却被妇人拦个正着,她卸下慈爱破口大骂:“我们夙沙家的事用不着你们管!你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掺和我们的事?我看你长得也是眉清目秀,莫不是与那妖精有了野种不成。”

   “你!”

   他恶心这种信口雌黄,若不是穆枔森拦着,他脸上恐怕有个红色掌印。眼看着女人头发被汗水打湿,却无人上前帮忙,最终还是夙沙天成难受的捂住耳朵,妇人才把女人三两下拖进门旁边的屋子,他有幸窥得屋子的冰山一角,那是猪圈。猪圈前有个干草垛,堆立的柴火正好拦住他们的视线,草垛上已有斑斑血迹。

   他以为穆枔森这次没有拦住他是默许他帮忙热水什么的,事实上穆枔森只是眼睛黑暗到看不见吴君问的位置,他强忍住莫还头带来的嗜心的痛,强行驱动精魄以缓解眼睛的灼热。尽管如此,眼前还是模糊一片,他仿佛能听到了夙沙哑雨的声音,那是连接着煞气的尸骨的回应。

   刚走出没几步的吴君问赶紧自己腾空而起,一回头就对上夙沙天成堆肉的笑,他说:

   “娘说,血脏。”

   不知何时出来的夙沙天成以肉为山,将他整个人禁锢在怀里。吴君问从没像现在一样讨厌胖子,他多想大吼那是你媳妇!她肚子里的是你的孩子!此时你慈爱的母亲正粗暴的对待一个孕妇!

   然而他只能睁大眼睛,看那血迹一点点变多;竖起耳朵,听那声音慢慢与脑海中的重合。唯恐漏掉一个细节,也不知过了多久,婴孩的哭声才将他从这禁锢中挣脱,他发誓这是他在苦酒镇听过除穆枔森最美妙的声音,新生总让人怀揣希望。老人不在无动于衷,三步做两步走到木柴后,哭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吴君问以为是睡着了,然而当看到妇人拧小鸡仔般拧着婴孩出来时,他更加确定她“睡着了”。因为是裸的,他得知她是女孩儿,女孩儿的娇嫩肌肤上沾着来自母体的血液与羊水,脖子上的勒痕清晰可见,上面还有残留的绳索,绳子上血迹斑斑,一摇一晃的像是小娃娃脖子上带的长命锁。刚出生的婴儿比他的巴掌大不了多少,此时正被妇人扔进冰冷的水里,木桶旁还有夙沙三丫防止她出来按住她的头,双生姐妹擦地板更卖力了,老人丧气的抽着旱烟,妇人对着草垛又是一阵咒骂。吴君问僵硬在原地,浑身发颤。

   做恶不分尊卑老幼,在这方面,人人平等。

   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没来得及睁开看看这个世界,就永远的闭上眼睛,而杀死她的凶手们却若无其事,旁若无人的做起自己先前的事,也不管是死是活的女人。他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穆子苏遭遇这样的事情,他会怎样?穆枔森会怎样?

   “绳一断,水一红,该是女儿断了气;尘归尘,土归土,愿望来世多个丁。”

   吴君问顺着声源处看去,未关的门外蹦跳着几个孩童,他们欢快的唱着这如同催眠咒的童谣。许是瞅见屋里人的脸色都不好,索性大步出了巷子。他一步步后退,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吃人的笼子,却撞上穆枔森坚硬的胸膛。

   穆枔森正常的可怕,甚至连原本苍白的肤色也多了点血色,眼睛里的血丝已经散去,露出原本的清纯、深不见底。他虽然看不见,但是能听见,不同的调子却是相同词句,方才的迷茫因这曲童谣烟消云散,他又忆起夙沙哑雨哼唱这首血淋淋的童谣时的笑容,她说家乡的人都会唱,但他怎么也学不会,她索性改成一二三这种简单易记的曲子,那日她教完后就让他喝下杏花村的酒,他也是那时才知道她的名字。如今听得相同曲调,他的眼睛逐渐清明起来,但还是疼痛难忍。

   吴君问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草垛。从进门开始,穆枔森就一直沉默,原本茶一样耐人寻味的眼瞳此刻深不见底,就像是有人强行敲碎了湖上的冰,显露冰下的寒冷。他下意识的触碰穆枔森的手,冷得瘆人,若非知晓原因他恐要怀疑他是他们中的一员。

   吞吐完的老人放下绳子,朝他们露出嘴里的大黄牙,“二位可是来借住?正好自家酿的酒也快出窖了,二位何不留下来品尝一番?”

   只觉话语耳熟的吴君问只想拿了包袱走人,却不成想穆枔森默默跟上老人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