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孤灯可明事理,一杯清茶可品百态人生。”
“我们走了,妹妹就交给你了。”
“以后,要好好的。”
他抱着还在襁褓中的穆子苏,那夜很冷,冷得他只有抱紧穆子苏才能感受到一点温暖。他小心的睁开眼睛,已不见寒冬飞雪,甚至有些刺眼。很快眼睛上方出现一只手,挡住了来往的热情。他试着开口,喉咙痒得厉害,他索性又闭上眼睛,待到周围暗下去后才睁开眼睛。
手中血淋淋的刀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白色的绷带。眼前依旧模糊,身体僵硬得不受控制,撞了好几次床架后才穿上鞋。
屋子不大,他很快就摸到隔离外界与内部的帘布,拉开后眼前豁然开朗起来。起初他只觉被太阳晃得难受,习惯了也就明亮了,他很清楚的感受到脚底的夹板,前方的围栏处隐约站着一个人,他从后抱住她。
“不就是因为我没叫你哥,你就这样对我?”
“好久没见了,想。”穆枔森笑笑,“就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他微闭着眼睛,尽享海风带来的丝丝甘甜,或许还有点咸,不过他闻不到了。但怀里的人却是实在的,甚至还胡乱扭动身子惹得手上一阵乱响。
活着的感觉,如此透彻。
他松开穆子苏,“还能见到你,真好。”看到他妹妹还和三个月前一样,他就放心了,不过到现在还孑然一身……
“行了行了,我叫你哥还不行吗?能肉麻死个人。”穆子苏鄙夷的看着他,无奈的扶额,“本来就够傻了,睡了一觉直接傻得没救了,谁能把这个大傻子带走,我给他钱。”
“森哥……”
“君问哥哥!”穆子苏推开穆枔森,朝楼梯处的吴君问招手,“我们去看看一见喜有什么异常。”
不知为何,她有点怕和现在的穆枔森待在一起,总觉得他会突然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果然还是吴君问好相处。
“我饿了,我们去吃饭。”他抓起穆子苏的手朝楼梯处走去,“君问,一起。”说完他也不管两人疑惑的眼神,拽起两人就往楼下走,半拖半拽的到了楼下大厅,穆枔森要了好多饭菜,却不曾动筷子。
这几天他们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就着馒头啃,这会儿直接胡吃海喝起来,也不管一旁坐着的穆枔森。
“君问哥哥,尝尝这个,嗯……这个也可以。大森,快吃,吃完办正事。“穆子苏胡乱夹着一桌饭菜往嘴里塞,虽然这里有饭馆,但她还是第一次来,没想到味道不错。她想催促穆枔森吃饭,却不成想他以手撑着下颚就睡着了。
穆子苏哑然,“这也能睡着?”她大哥有那么嗜睡吗?以前怎么没发现?
“还好。”之前在苦酒镇穆枔森也是坐着坐着就睡着了,不过那是有夙沙哑雨的原因,这会儿睡了那么久还能睡着也是厉害。
大厅里的人不多,多时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待他们吃好时,周围已换了几波人。周遭摇晃得厉害,他好半天才扶住穆枔森以免他摔下去,他小心的钳制他的手腕,恐惧皮肉之下的脉搏不在跳动。回了客舱后,他左右徘徊,想让穆枔森多睡会儿,又害怕永远也叫不醒他。
穆枔森眼前晃得厉害,却再没有出现之前的黑暗,体内躁动的煞气已被流动的精魄压制,隐约中他仿佛看见穆子苏和夙沙哑雨在一起踢毽子。精魄是穆子苏的,煞气是夙沙哑雨的,他想这是他还能看见太阳的原因。身旁空无一物,看来他把伞弄丢了。体内的莫还头凝聚成一团,像是被冻住了,能冻住同是煞气的大概只有煞气了。
犹豫中他看到穆枔森坐起身,索性拿着一旁的药瓶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扒穆枔森的衣服。穆枔森拿过他手中的药,“我来。”他没怎么看伤口,褪下上衣拆开绷带后就直接往上面洒白色药粉。
吴君问一愣,“对不起。”之前穆枔森总是眉头紧皱,他想一定很疼。
“你不欠我。”穆枔森三两下处理好伤口,身体一如既往的麻木,他笑道:“都过去了。”
纵使夙沙哑雨以已身冻住莫还头,可也只能延缓至最后期限,为此她也彻底消失了。不过穆子苏还不知晓此事,他大概还能看她一身红装,如此,便够了。
吴君问握绷带的手顿了顿,他倒是希望穆枔森觉得自己欠他点什么,这样他就可以以一生来还,事实上,他欠的东西一生都未必能还完。他看着穆枔森心口上结痂的伤口问:“森哥,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不能是关于子苏、思清和我的,得是你自己希望的。”是人都有私心,他渴望满足他的私心。他小心的往穆枔森身上缠上一层层绷带,若不是没伤及内脏,即使是那个人也无能为力。
穆枔森摇摇头,“没有。”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原以为是自己东西的皮囊也非自身,又有什么想要的?他自嘲的笑笑,就算拥有了又如何,最终也会失。
吴君问愣在原地,指间的一抹茶香仿佛不复存在,他看着穆枔森穿上衣服跳下床。明明说着很饿,却一点东西都没吃。穿戴好的穆枔森回过头问:“君问,还有船吗?”他大概知道自己身处一条船上,那把伞大概落在断魂谭了,他得回去。
吴君问拐进隔壁船舱,犹豫中拿起桌上的布包。他虽然不喜欢那把伞,但穆枔森喜欢。
“谢谢。”
看着穆枔森沉默的抚摸着冰凉的伞骨,他心里说不出的五味杂陈,他不想要穆枔森在这种事上向他道谢,或者是不想听他对自己说道谢之类的话。海风吹散他落在肩头的头发,透彻的海水映射着他白皙的脸庞,此时夹板上空无一人,因为他们都在准备下船。
穆枔森站多久,他就看多久。
以前他总希望穆枔森笑口常开,现在他除了对着那把伞确实如此,现如今他反而希望他沉默,因为不管何时何地,他对着朋友总是真诚的。他无法生气,也没资格生气,穆枔森对他够好了,他三番五次伤害他,他却比他这个施害人还要从容。每每想到这些,心里总是隐隐作痛。
就像深海深处的声音,看不见,却总能流入耳朵。他猛的睁开眼睛,朝穆枔森走去。
“君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