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捧在手心里是透明的，放在大海里是有颜色的，随不同的海域呈现不同的颜色。

　　 载船的水以船为中心分为两个色块，一半蔚蓝，一半桃红。他好奇红蓝之水为何不交接，奈何吴君问把他背起来，他无奈的说，“我腿很好。”

　　 “没事，我身体健康，不会被你压死。”吴君问笑笑，“一副骨架子也没多少重量。”

　　 他想穆枔森对着水失神，就没发现自己如刀削般苍白的脸吗？他也有幸见识真正的骨瘦如柴，现在放在背上也是疙人，他真怕风把他吹跑了。

　　 穆枔森没有说话，随着吴君问带他下船，船上其他人早走光了，穆子苏则是提前下了船，临走前拜托他照顾穆枔森。他以为穆枔森又会趴在他背上睡过去，这次却只是静静的看着前方。

　　 出了海岸便是个简易码头，码头后是一个小岛，小岛前杂乱的生长着越王头，这会儿已是硕果累累。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的头发、肩上，吴君问背着他穿过果林，唠叨以往在莫古怀古的种种，他突然停下脚步，“森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穆枔森摇摇头，“小黑还在吗？”

　　 “今天立夏。”那日在伞下通过肢体接触他能看到穆枔森过渡而来的一些画面，自然知道小黑就是白百柏。他重新踏上小路，任由微风吹过。昨天在大厅睡着后他躺了一天，今天起来不是失神就是问小黑的白百柏的事，就那么不在意满身伤痕吗？

　　 穆枔森微微一愣，没想到自己睡了接近一月，难为他们拖着他来这船上。见吴君问沉默他也不便多问，索性僵持着向前。

　　 出了林子，地上横七八竖躺着些尸体，血已经发黑，许是死了有段时辰。他们身上的伤痕杂乱无章，叫人分不清那处是致命伤，或者处处致命，他们一路走来皆无人烟，这会儿直接暴尸荒野，粘稠的血淹了草的芬香，偶尔出头的花也是鲜血淋漓。他轻拍吴君问的肩，“君问，放我下来。”

　　 “别动，血脏。”生怕穆枔森跳下去的他抓得更紧了，“白衣弄脏了不好洗。”

　　 眼见吴君问就要踩上沾血的草，他淡淡的说：“我跟他们一样，洗不干净。“

　　 “在我这里，你永远干净。”

　　 想比起断魂谭的煞气，他们是真真的腐尸，若是一月前，他大概还能闻到他们身上的味道。此时只能看他们随随便便的躺在血泊中，接受风吹日晒，暴雨的洗礼。因为就在刚刚，乌云逐渐掩埋阳光，风吹得越来越放肆。他仿佛又回到那个雪夜，眼前只有吴君问额头一块小小的疤，他看着眼前这个对着一地尸体淡定向前的男人说：“君问，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人终会……”

　　 “闭嘴！”吴君问打断他，冷冷道：“撑伞。”

　　 穆枔森无奈的摇摇头，撑开手中的红伞握于掌中。自雨一滴滴落在伞上后吴君问再没说话，神情冷漠的走着，偶尔踩到手也不屑于回眸怜惜，规律的路过这片尸地，吴君问的衣服下摆还被渐了血水。空旷过后又是一片越王头林子，吴君问却没有放他下来的意思，他也不知道密林过后会是什么，只是默默的撑伞。

　　 自他醒来后，吴君问就怪怪的，他想该是自责了。出了尸地雨也停了，甚至又见阳光。这个小岛不知有多大，走了许久不见人家不见尽头，吴君问也像冬月的雪那般安静，唯独不同的是传入耳朵里的声音……

　　 很快他就看清声源处，那是挂在屋檐上相互碰撞的贝壳，贝壳底下上木质竹楼，支撑竹楼的柱子一半浸入水里，还有浮萍冒出水面。这里的湖映射着竹子的绿，一袭荷花朵朵开。旁边还有相同的湖，大同小异的竹楼围绕湖边而建，风掀起了花瓣，带走了寂寞。伴随着贝壳做的风铃发出声音的是早出的人，他们三五成群的拿着渔网朝海边走去，开始一天的劳作。

　　 两旁的竹子过滤了炽热，身处下方的他们浑身清凉，没了伞遮挡视线，他看见湖中有人渡船，似是惬意的采摘莲花。吴君问走的急，他没来得及看清湖中人的模样就被吴君问丢进其中一间竹楼里，不由分说的照着他的脸砸下去。口腔里充斥着血腥味，他来不及咽下上涌的鲜血就被吴君问拧住衣领抵在门槛上。他很少见吴君问这般青筋暴露、双目充血，握紧的拳头像是要把骨头捏碎，即使是飞刀剑被夺时也不见他如此愤怒。

　　 他昏迷的这些时日，吴君问应当是和穆子苏在一起，穆子苏会找到他大概是川乌亦或者淳于思清发生变故。算算时间，这时候淳于思清也该好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微微皱眉，以进入淳于思清的那点煞气不至于毙命，回家后的她肯定是安全的，不应该发生意外。吴君问又不是司祭，即使川乌出事也不会受到牵连，穆枔森暗暗失神，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穆枔森一愣，有些不明吴君问近乎委屈的脸，刚才还怒气冲冲的，这会儿说话都磕巴上了。他笑着问：“你想听什么？”他想大概是那些死尸让他烦躁，毕竟穿过一片腐尸地还是让人作呕，更何况他只是普通人。

　　 “没什么。”吴君问别过脸，松开他的衣领，“对不起。”

　　 是啊，他想听什么？听他说为什么自己昏昏沉沉还能把手挡在他眼前任由箭贯穿手掌？亦是解释自己挨了一刀子还能风轻云淡的问他想听什么？又或者是……明知道那是杏花村的酒还让他喝？如果不是穆子苏对那酒动了手脚，他穆枔森该庆幸自己忘记他吗？亦或是否认彼此间的经历吗？

　　 他也不过是穆枔森以身付出的众多人之一罢了。

　　 穆枔森擦去嘴角的鲜血，他想是时候让吴君问静静了，不过来此定是穆子苏的主意，他想去找她，然而还没等他踏出一步就被吴君问拽住——

　　 “你……你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