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穆子苏并没有走多远,就在人少的楼下,不过身旁多了个人。
男子专心致志的静看穆子苏逗弄手中的知更鸟,它腿上缠着的红布条不知是干颜还是为其巴扎伤口的普通布条。穆枔森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无声无息的退回房间。或许,这样也不错。然而他没想到就在夜晚就又见他,因为有伤在身,所以吴君问很早就睡了,出门的他被堵个正着。月色下他比之前更沉默了,原本面无表情的脸正微微皱眉的看着他。想来他与穆子苏相熟,此时找上门应是有事,穆枔森合上门示意他到楼下谈。
竹林下的两人亦不知从何谈起,谈起什么?
穆枔森今日意外的不困,想到还不知晓对方名字,索性客气的问:“可否告知名字?”自见面为止,就未曾见他说话,这时就面无表情的看着穆枔森,真如画般安静。
“林之更。”冰封岛的夜晚总是沉默如冰,如同林之更一样,他微垂着眼眸,“你,子苏。”
“她是我妹妹。”穆枔森无奈的笑笑,“你也是这么跟她说话的吗?”
“嗯。”
以穆子苏的耐心,能与林之更深交至此也是不易,看来是真的特别。然而林之更看他眼神多了丝疑惑,随后又被沉默掩盖,他见他站如松,笑问:“找我有什么事吗?”他应该在外等了许久,却又顾及什么而不进门。
林之更没有回答他,只是看。
他已习惯了吴君问时而无厘头的举动,这会儿面对沉默的林之更倒也安静,不过在此之前他未见过他,他始终不明找他何因。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他的思绪,随后他就被穆子苏连拖带拽拉走了,险些到了海岸才停脚,转过身的穆子苏瞬间蒙住他的双眼——
“你们没说什么吧?”
“没……”林之更不愿说,他也不愿问。想起今日之事,他抱歉道:“对不起,是我没顾及你的感受,我们过几日就去问生坪。”这些年穆子苏四处奔波就是为了找寻他们,而这一切源自他当初的一个谎言,撒谎久了,都快忘记真实了。他不能也不敢打破穆子苏一直的追逐,他不敢去想失去希望的穆子苏是否会绝望?因为他看不到,所以没有胆子去告诉她事实。他能做的只是陪她去她想去的地方,那怕只是竹篮打水。
他把颤抖的手藏进衣袖,“抱歉……”
“你是我家大傻子,没看好你是我的责任,轮不到你道歉。”穆子苏嫌弃的松开手,“反正总会见到他们的,也不差这几天。”
“你该回去了。”穆枔森无奈的摇摇头,“他还在原地。”
“不用管他!那天你和君问哥哥在金沙海到底发生什么了?别告诉我是翻船,我才不信。”
事实上,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只有对那座城的记忆是清晰的,除此之外,他也答应了吴君问不谈此事。穆枔森认真的说:“我当时睡着了。”莫还头也好,吴君问也罢,他隐约觉得与飞刀剑无关,反正都要离开了,留点疑惑或许还能留恋。
“比起这个,林之更的事才是重中之重。”穆枔森轻拍她的肩,“大晚上的不睡觉出来看海,可信度很高。”让他意外的是林之更没有跟来,想来他应当是川乌的一员,然他许久未回川乌也不知何时多了林之更,但他与穆子苏顶是相熟的,岛上出海有时限,许是同他们一道而来,或许更早。若是没有别的任务那定是被穆子苏忽悠而来,可怜他这几天昏昏噩噩也没察觉到他。
“对!那家伙比你还欠揍!”她怀抱着双手,义愤难平道:“一问三不说,再问就离开。不过他也在川乌,不过常年在外养鸟不常见,这里是他的家乡。”
穆枔森想到穆子苏房里的略带几许红毛的知更鸟,那大概是林之更送她的,不过他着实没想过这里会是他的家乡。因为这个岛上如他们同年龄的男女很少见,而林之更那样面色沉默到冷漠的人应当很好辨认,可岛民对他却是不深刻。他想起之前旅馆的走廊上,他曾与林之更有一面之缘,不过当时谁也没有在意,也就在这安静的黑暗中他能想起这些。
林之更就是第三间房的住客。
见他一脸沉默,穆子苏连忙罢手,“好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家虽然在这里,但在一年前水淹没了他家房子,而他和他的家人早已搬走,就是偶尔回来一趟。其他的我也不知道,我也只是在离开莫古怀古才和他相识,他家世世代代养知更鸟,所以和鸟待久了,他冷漠得像哑巴。”她认真思考林之更对她说过为数不多的几句话,无不精简提纯。
“他不是冷漠,他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穆子苏诧异,“或许他小时候就说话晚,是个哑巴也说不定。”
穆枔森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她搂进怀里,任由越王头果实砸在身上。摔落在石板上裂开的越王头漏出的不是白色汁液,而是粘稠血液。模糊中他看到狂风掀起穆子苏的头发,被越王头砸中的地方隐隐作痛,久违的感觉让他警惕四周。因为莫还头是无解的,能刺激他体内煞气的只有煞气或足够强大的精魄,而整个金沙海皆是这些。
今夜出来急,她并没有带刀,这时狂风大作他们只好离树远些,一直退到海边。穆子苏欣慰的笑道:“没想到你懒了这么久,咱们的默契度还在,不错不错。”
他没有理会穆子苏的调侃,而是静静观察树与树之间的距离,它们间早已不是最初的模样,多了层黑色。树自然不可能成精,但沾有煞气就未必。前海后林,若真动手他们未必能占到便宜,偌大片林子同时被沾染,巧合过头了。想起还在旅馆里的吴君问穆枔森陷入沉默,至今他也无法判断这一系列的幕后主使是针对他还是吴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