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草棚,原本应被海水冲去的桌子安然无恙,只是桌上的折扇成了海螺。他鬼使神差的拾起海螺,凑到耳边倾听——
“吹响海螺你会来吗?”
“不,我会带他们离开。”
“那我会离开吗?”
“会,我载着大船带你离开。”
“我要做什么等你?”
“活着。”
由远到近的声音,似是一男一女的对话,女孩略带忧愁,男孩有些悲伤。他无法这有些稚嫩的声音属于谁,只听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
若不是他握海螺够紧,这会儿已经因穆子苏摇晃他而摔落在地。穆子苏没好气的看着他,“你要多少我都给你捡,现在回去可好?”纵使她想追查白百柏这时候也已经晚了,不如先养足精神。
“好。”穆枔森放下海螺,循着穆子苏的身影往回走。好在回竹楼的路不复杂,否则半夜三更他们也未必能摸黑回去。
轰——
他们不约而同的放慢脚步,朝声源处走去。林中闪过的影影绰绰的人影并不陌生,且不论旧相识穆子苏,即使是他也才刚刚分别。
月色下林之更头发有些紊乱,身上浅蓝色的衣服也沾了污秽,出了鞘的剑胡乱斩断植被,红蓝相间的羽毛剑穗随着他的动作而舞动。一脸的沉默无法掩盖他着急的汗水,看到穆子苏时他眼里闪过一丝激动。
“之更,大半夜的你干什么了?”穆子苏愕然,难道除了吴君问其他人都是夜猫子吗?
“迷路。”
“噗!”看着眼前认真到有些狼狈的林之更她忍不住笑出声,与之相比穆枔森也显得正常,尽管如此,她还是惊叹在这种地形中都能迷路的林之更。身后还有无数把砍得七零八落的树枝,不难想象林之更这次逗留许久。穆子苏强忍欢笑轻怕林之更的肩,“终于找到一个比我还路痴的人了。”兴奋到忘乎所以的穆子苏没在意林之更为何出现在此,安心在前带路,林之更紧盯着若有所思的穆枔森,三人索性一路无言。
没有煞气的竹楼还是那般安静,幽深的走廊中活蹦乱跳的身影早早推门而入,楼梯口的林之更静静的看着剩下的穆枔森,直到仅剩的一点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才默默回屋。
同样回屋的穆枔森合上门,屋子里的蜡烛快烧完了,旁边随意堆放着来不及处理的绷带。他把这些带血的绷带收置于一处,在嘴角的血溢出前吹灭烛火。黑暗中隐约传来熟睡的吴君问的呻吟声,“热……”
以免吴君问胡乱抓挠弄裂伤口,穆枔森褪去全部上衣,只留下冰冷肌肤从后环住吴君问,握住他躁动不安的手。得了冰凉的吴君问安静的躺在他怀里,手上的动作也不如之前那般激烈,尽管如此,吴君问还是在他手上留下五指血痕。
吴君问看着穆枔森手背上的抓痕一阵失神,但也没有为他包扎,而是越发凑近熟睡的穆枔森。胸口处他留下的伤痕还在,脖子上的抓痕群是消失了,就连腰上的伤口也不见了。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触碰他胸口处逐渐消失的伤痕,怎会好的如此快?昨夜穆枔森出去后就没回来,他还以为他又会像之前一样外出不归,却没想到次日清晨能见他安静的躺在身边。
正当他好奇那么深的口子也不留疤痕试,穆枔森已经幽幽转醒。他并不如他想象般活力,半磕着的眼睛尽是疲惫,散落在肩头的头发让他看起来虚弱极了。一时间他不敢轻举妄动,唯恐稍微用力便捏碎了这樽易碎娃娃,恍惚中穆枔森已穿好衣服,吴君问直直的看着正在束发的穆枔森,想确认他刚才没看错,可无论如何,他再也不见穆枔森的虚弱。
被他盯了许久的穆枔森笑道:“君问,那里不舒服吗?”昨夜他回来晚,吴君问大抵无法给自己后背上的伤口涂药,但愿不恶化才好。
“没有。”他无奈的笑笑,穆枔森每天睡那么久怎么会疲惫,肯定是他太过杞人忧天了。穆枔森就在他旁边,很近。
“森哥,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他一如既往的给趴在他腿上的吴君问上药。
“就是好奇你心中的世界,肯定很美。”
穆枔森想了想,“孤灯清茶。”曾经他想去莫古怀古,那里不仅有吴君问,还有一处是他和夙沙哑雨说话的隐秘地方,但那里也和那棵茶树一样被人破坏,索性留在父母留下牌匾的孤灯清茶较好。
“我感觉你活得像个木偶,你就没有喜欢的东西吗?”
他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吴君问说:“孤灯清茶。”吴君问也好,穆子苏也罢,他所有珍视的东西都在里面了。
深埋在他衣服里的吴君问看不见他嘴角浅浅的笑意,只当是穆枔森不想告诉他而意难平,整个上药过程未说片语。
“开门!开门!”
穆枔森不慌不忙的处理完伤口才去开门,不出所料的是之前的渔民,有老有少,几乎三五成群的结伴而来。他们手上握着火炬,想是发现赃物后就烧毁,进门后他们目的明确的搜罗屋里的书籍,不到片刻便让不大的屋子紊乱不堪,得亏没有多少箱柜给他们翻倒。若不是他提前藏好,恐只有向穆子苏以死谢罪了。
找不到书的他们不甘心的离去,也不管随手打翻的一地狼藉,吴君问和穆枔森静静的收拾。一路走来,他已习惯近乎仇恨书籍的岛民,也不知是谁走漏风声引他们前来。
他们虽然热情,可一旦触碰底线就是今天的下场,他无法强迫他们看书,只得保护自身书籍。
“他们为什么讨厌书。”这是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即使退一步,他们不喜欢也犯不着毁坏,至于见书如临大敌吗?
“学习。”
陌生的声音让吴君问一愣,随即他发现声音的主人一样陌生。浅蓝色的衣摆随风而起,剑穗偶尔扰乱他冷漠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