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枔森不言,吴君问肯直呼中央木耶为“女人”,想来意难平。他认真的看了眼身旁的人心,似乎不同于以往了,这样也好。时间会冲淡一切,就像涨潮的海水,迟早会退去。
他于吴君问就是海上的泡沫,终会消散。
人不会嫌钱多,但总会自傲的认为了解别人或者不够了解别人,他不做回应的举动正是压倒吴君问的最后一根稻草。积少成多的稻草之所以伤人,不是因为稻草本身有多强,而是它正好能伤害到别人。
无论吴君问如何说服自己,终是不能骗过现实,他虽不知道穆枔森藏身何处,但他宁愿自己被代替也不出面,因为当时是他,如果和穆枔森一起的是穆子苏,他想不会出现如此情况。他深吸口气,淡化心中的不甘,无论如何,太阳还要出,明天还要开始,穆枔森还在。
“她既没来阻碍,想必短时间也不会来,我们可寻飞刀剑。刚才共剪一直指向这方,或许作用类似铜铃……”
“君问。”
“找到飞刀剑就可离开了,就要离开了……”
“君问!”穆枔森打断道,伸出的手终究没触及到他,他不自觉的压低声音,“不要勉强自己。”他希望吴君问活得自由,不被司祭的身份束缚,可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执着……
“这次你又有什么理由?”吴君问打开他的手,冷冷道:“来此就是一个局,她引你入局,你不得不入局,而观沐就是一个契机。常年战争,这里积累的煞气不会比断魂谭少,上次你重创她想必煞气损失不少,会来这种地方也不奇怪。而这种几乎封闭一个地方的煞气并非轻易能设置,即使不懂煞气的他们也会以人做引,更何况这里有那么多半死不活的人。虽然都不谈及此事,但是这里除了我们三个还有林之更,恐怕就没有活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气什么,或许是因为穆枔森总是对他有所隐瞒。这里除了日常捕鱼,其实生活气息很低,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恐怕只有屋檐悬挂的风铃,而那些贝壳却是无法上捡到。不怎么外出的船自他们来后就不知所踪,码头也形同摆设,而这里的人自私到了极致,自己不进步,也不允许别人进步,与自己稍有不同便被当做异类隔离,即使曾有恩于自己。
自小记忆力过强的他自然记得初来时而路过的尸体的样貌,尽管鲜血掩盖了他们的部分样貌,可愚蠢的气息如出一辙。而穆子苏前去寻的千乘破浪,他想他永远也不会见到他了,而戏阳观沐则是踏着小船而来。
啾啾——
穆枔森任由蓝色小鸟栖息在自己手上,略带的几根红毛轻轻划过他的指间。越发靠近他们的戏阳观沐嬉笑道:“真没想到还有人养这种鸟。”
“难道你们以前养过?”吴君问疑惑道。
“嗯,知更鸟是行走的信。”戏阳观沐摘起一支莲花,“有色的水,无声的人,远去的鸟,迟来的花。”
穆枔森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把鸟放飞。它肯来此,至少他们是安全的,而这里也不尽然全封闭。只是他不会抓到白百柏,白百柏也不会让他抓到,她还带着飞刀剑在此,戏阳观沐却是闯进来!他如第一次见她那样打量她,除了越发白皙的脸颊别无二致,她与吴君问有相同的气息,活人。
“水那么红,还是那么冷。”她旁若无人的挽起衣袖,由着手被水淹没。
“冷不过人心。”
细水微风中,两页扁舟彼此前行,不知目的,不想目的。
“森哥!森哥!醒醒……”
伴随着越来越强烈的晃动,穆枔森缓缓睁开眼睛,吴君问少见的紧皱眉头,此时他正握着他的两只胳膊奋力摇晃,见他醒后才松手。他打量着不算陌生的水域,同样的红色更广阔了,身旁的吴君问不断左右踱步,他抓住他,“君问,这是那里?”周遭已没了青葱竹林,一袭荷花也全数消失,留下的只是无边无际的水域。
“不是你要来的吗?”吴君问诧异道:“我就离开了一会儿你就这样,真不让人放心。”
“我,又睡着了吗?”
“可不是吗?在人姑娘家写字,写着写着就睡着了。唉,以后都不能让你熬夜了。”
他默默的看着正在扶额的吴君问,不由得想抚摸他,却被手中的一见喜挽留。他依稀记得和吴君问去了戏阳观沐所住的千里急,一见喜和共剪应当都在吴君问身上,而现在共剪也好好的出现在他手里。不仅如此,他指头上还沾了些许墨汁,似是粗心沾染的。共剪里的指针让它无法映射自己,他索性伸手触摸脸上的伤口,却被吴君问迎头痛击——
“在你心里,我还没有一只笔重要吗?”吴君问抢过一见喜,“从千里山起你就一直握着它,写字时就算了,睡觉也不松手。”
“我写了什么?”戏阳观沐确实磨了墨,却没有写字的打算,可他……
“你怎么又失神?这都第几次了?每天睡了那么长时间还那么困,回去后你就全天待在莫古怀古给我磨墨,这样就有更多的时间休息了。别跟我说你不累!这是我的决定,不关你的事。”
看着吴君问匆忙收拾书籍的背影他竟觉得有些好笑,或是因为太过熟悉,所以才不能太过接近。无理起来的吴君问颇有几分地痞流氓的气质,随手把他拽进船舱,随口说:“就要下雨了,不知道还能走多远。快进来,别着凉了,这天气受了风寒尤其难治。”
遥远的记忆重新回到他的脑海,差不多的话,差不多的人。
穆枔森如木偶般任他摆弄,吴君问时而扯乱他的头发,时而擦净他脸上的墨汁,亦是枕在他身上睡去。
他不忍心吵醒他,因为睁开眼睛后他又会见一地凄凉。他隐约记得这里是载他们而来的船,人更少了,只有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