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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君问归栖问有君

   丑门八怪小心的护着灯盏,以免被风吹灭,周围风平浪静显得他的动作有些多余,可习惯的事物如何轻易能改?

   许是多了个人的原因,他动作更谨慎了,其小心翼翼的程度不亚于吴君问,而他身后的千乘破浪两眼无光,不知道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看。直到他们上船也似乎没看到他们,只是暗自挪开一个位置。

   想到自己把丑门八怪问得不知所措的罪孽,吴君问索性不再开口。奇怪的船上有奇怪的人总不值得惊讶,更何况千乘破浪也并非正常之人,他们之间的承诺或许会随着他的沉默被关进坟墓。

   相同的时间,相同的空间,即使是离自己最近的人,也难以知晓对方的想法。船上的四人虽彼此贴近,但都未曾言语,谁也不管即将去往何处,那里有什么,因为总会回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相同的人总会被相同的事物吸引,穆枔森和千乘破浪不约而同的坐到船尾。谁也无法听到彼此的声音,彼此是心境却如桥梁般相通。

   伞就在他的手上,在烛火的阴影下隐约发着森严的光,柔和的光通过他的肌肤进入他的身体,回荡着低沉且沙哑的声音,“你有点失落。”

   他不知道在这里遇到千乘破浪意外着什么,都是能有一人可实话也是不错。他索性也注入煞气进伞骨,“之前也有人这么说。”他和千乘破浪体内同样有莫还头,加之同样以煞气造就的伞骨方可交谈,也不必担忧没有煞气的吴君问会听见。

   “英雄所见略同。”

   “那个人你认识吗?”

   “他是个很好的郎中。”千乘破浪想了想,“你见到他了?”

   “嗯。”穆枔森回:“脸上缠着绷带,眼睛受伤了。”

   “不是,他自己不要。”

   他看了眼千乘破浪裸露在外比他还黑的手臂,“你也不要吗?”其实以戏阳观沐脆弱的病体,或许还会先千乘破浪而去,而他们默契的彼此不做停留。

   穆枔森愕然,他仿佛回到破楼,依旧见千乘破浪面带微笑的写字,面对没有纸笔的船,他想他可能从未离开破楼。就像染了煞气和精魄的金沙海,他纵使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抛得再远,终究还是会回到远处,或许他有力量把自己完全抛入海的对面。

   “不了,我的船还没准备好。”

   “她在等你。”

   “我会载着大船带她离开,那里会有万卷诗书,也有鸟语花香。”千乘破浪摇摇头,“山的颜色很美,特别是夏日,可无论多大的山,走近了就会淡化山原本的颜色;走在山间可听见万丈瀑布如雷贯耳的声音,然水本身不会有声音,若非器物无法让人感知到它的呐喊。一年四季花开花落,只是我正好遇到这时节最美的花,它也正好绽放,花虽美,也不是鸟的栖息处,迎来送往不过如此。”

   “我曾听说过一种鸟,一生只能休息一次。出生时它从生命的彼端飞向遥远的未来,休息时便从遥远的未来飞回生命的开端。”

   如今他已记不清是谁给他讲的故事,或许是浑身散发着一股花香味的母亲,亦是常年修剪茶树的父亲,又是沉默寡言的铁犟。不过以他的沉默,大概不会这么啰嗦。穆枔森摇摇头,什么时候起他的记忆力变得如此之差?

   “它的生命就是一次又一次的飞行,在它找到栖息处前,不在飞行的它也就不是它了。”千乘破浪继续道:“这种鸟往往固执己见,若非笼子,不能抓住。”

   “就像知更鸟。”他不止一次见过翱翔空中的知更鸟,蓝色的羽翼几乎与同样蓝色的天空融为一体,可看了再多终究只是看,只能看。

   “以前她养过很多,除了可以传递情报,也可以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饱餐一顿,同时解决了三个问题。”

   “没有食物的生命,眼睛里的天空也只是无边汪洋。”穆枔森缓缓闭上眼睛,手中的伞仿佛有千金重,带着他进入深海最深处。做了食物的鸟,也不用挨饿。

   “没想到你除了造船,还会做根雕?”仿佛发现新世界的吴君问围观船头,不在把自己龟缩起来的丑门八怪与常人无异,甚至多了些神秘,腰间的木质吊坠极其养眼,吴君问忍不住多看两眼。若不是穆枔森掀起帘子过来,他恐怕还要靠近些观看。

   “一个朋友送的。”

   吴君问下意识的想到中央木耶,如他这般怯生的人朋友想必很少,至今除他们与丑门八怪接触的人唯有中央木耶。想起缠绕他们许久的竹林,他问:“你一直生活在那片竹林里?我之前去都没看到。”戏阳观沐的竹楼虽然破,但是高,大有一览众山小之势。他在那等待穆枔森时未曾见山上有其他住所,煞气不会无中生有,若非隐居便是在破楼里。

   “不能让你们看到,他们会来。”

   “他们是谁?”除了他们谁还会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火,很大的火。”

   “旁边不是有水吗?就算房子保不住还可以渡船逃命。”穆枔森之外还能让他头疼的人无异于丑门八怪,他的一身行头是那么的不搭、别扭,就像六旬老者和六岁孩童于于一身一样,却是出乎意料的和谐。

   “欲望的火如何能灭?”穆枔森撑开伞看向遥远的远方,如今已无雾遮挡他的视线,却更模糊了。原本的万千荷灯如今只剩一盏孤灯,灯油也快燃尽了。

   吴君问沉默片刻,“欲得火光,焚其自身。”黑暗中的光是那么耀眼,那么重要,当燃尽一切素材的时候就只剩下自身可燃烧。起初这里的战争就是不满引起的,如今落得这下场也算是自食其果,倒也不算太糟,因为向前的人大有人在,他相信也好会有更多的戏阳观沐。

   “可否给我看看?”穆枔森指着丑门八怪身上的根雕说:“时间还没到不是吗?”

   丑门八怪想了想,还是解下根雕。外形似核桃,细看之下只是一个核桃形状的根雕,不知是何种树根雕成,天然的纹路使上面的小船看起来更真实,绳子悬挂处乃是一盏孤灯。

   他仔细摩挲上面的纹路,所到之处任是石头般坚硬,原色如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