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吴君问还想再看看那如血般的合核桃,可船不再向前,只闻丑门八怪淡淡的声音。他眼睁睁看着穆枔森把根雕归还给他,而后默默跳下船,见他半天不走,穆枔森出声提醒——
“君问,走了。”
如梦初醒的他紧跟其后,再看船尾已空无一人,出现在眼前的不再是码头或是海岸,而是真正的小岛。一眼能见尽头的灌木中依稀坐在两人,女的歪瓜裂枣的靠树而睡,男的端正雅静的昨在一旁,沾染了干柴的烈火熊熊燃烧。
男的警惕性很高,在他踏出一步时就回头看向他们,女的则两耳不闻梦外事的与周公会见。他不明所以的看向穆枔森,那大概是他看到穆枔森脸上最自然的笑,其中透露的欣慰不言而喻,但这短暂的欣慰也因林之更回头而消失,他窜上前挡在穆枔森的视线,“他……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嘘,别吵醒她。”这些天穆子苏上窜下跳也是累,难得安心又毫无顾忌的睡着,他不愿吵醒她,飞刀剑的事本就与她无关。他绕过吴君问走到火旁边,他看了眼林之更缠着布条的手臂,“怎么弄的?”
“没事。”
来自穆子苏衣服的布早已血迹斑斑,有的已经发黑,他见林之更刻意躲避也不多问,索性抱起穆子苏道:“先回去。”说完他便朝小船走去,全然没注意到身后一闪二过忧伤的两双眼睛。
没了火的夜晚更显寂静,船虽不是照着原来的路航行,但也不必忧虑迷茫于大海,因为它总会回去,而船上的五人皆是沉默,唯有独坐在船头的丑门八怪有生气些,其余或躺或看向远方,所以当穆子苏看到这诡异的一幕时不由得狠掐自己一把,脸上瞬间青红皂白。
“你……你们这是要死了?或者是我要死了?”她小心的戳离自己最近的穆枔森,“我以后真真会叫你哥,你莫吓我。”
“可有不适?”
“没,都被之更挡下了。”
他往林之更体内注入精魄,“此处皆是煞气,精魄切勿消耗过多。”穆子苏和林之更皆是司祭,能伤他们的莫过于煞气,想来也是白百柏不再出现的原因。
“有我在,不会有事!就是那个女人太讨厌了!感觉做事莫名其妙,都死人一个了还追求刺激?”
“不刺激。”林之更附和道:“乏味。”
“对!那女人太奇怪了,怎么多年就没见过那么奇怪的人,不为财不为命纯属捣乱,还一乱一个准!”缓和了情绪的穆子苏解释道:“我和之更离开竹楼后就来了这里,本想顺路查探她留下的痕迹,没想到那厮直接破坏了水的质地,以精魄封印精魄。”
“所以你们被困在那里?”吴君问有些疑惑,“那地方怎么会有个小小岛?也是煞气?”
“不是,那里或许是金沙海最真实的地方。”穆枔森继续说:“那里是唯一允许鸟儿自由飞翔的地方。”
“所以我们在千里山看到的知更鸟并非偶然,而是他们传递的信。”
“是的,白百柏那女人抽空小岛附近所有煞气后,再施以渠道引精魄环绕,同样有精魄的我们无法切断那些精魄,因为精魄后环绕着煞气。说起来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煞气?”
穆枔森和吴君问对视一眼,重复一遍丑门八怪和中央木耶说的话。穆子苏愕然,“所以,这里其实是个乱葬岗?”
“乱葬海。”
“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总之是个坟墓就是了。”穆子苏打断林之更,沉思道:“难怪她能自由穿梭在此,如此屏障,就算寻得她也不好夺回飞刀剑。有煞气就好了……”
一直沉默的丑门八怪开口道:“枔森体内有莫……”
“千乘破浪还没离开,他常年在此,应当知晓打破此处平衡的办法,到时以水境指路即可。”他打断丑门八怪,“八怪,你可知你们的将军去往何处?”
“最烦说话说一半了,穆枔森有什么?”穆子苏急切的盯着丑门八怪,就差一阵摇晃了。
丑门八怪面具下幽深且静的瞳孔中仿佛映射着他的不安。长久在此渡船的丑门八怪自是知晓莫还头,长期受煞气感染多少也能察觉煞气,他虽没有千乘破浪那么严重,可相同事物间总能影响。他极力以精魄压制才不让煞气遗漏,这样穆子苏自不会注意到他体内的莫还头。丑门八怪体内的煞气远没有千乘破浪那么多,他无法透过煞气与之交流,只得笔直看向他希望他不要说漏。最终丑门八怪还是淡淡的开口——
“墨水。”
“穆枔森有墨水,这是什么奇怪话?孤灯清茶还有一堆!你这人除了不肯摘面具之外还莫名其妙。果然,养蟋蟀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林之更不常转动的眼珠扫过船头的瓮,很快又恢复如初。
丑门八怪暗自失神,“你们找不到他,将军和军师走了,载着大船离开了。”
“无论如何,还有最后一面。”他们要载着大船离开,而明日就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这里的船出现得蹊跷,离开得诡异。整个岛上似乎只有丑门八怪一人造船,而他们先前去的造船作坊其规模完全不像是个人作坊,还有他们初来冰封岛所见的尸首,谁死谁活就像瓮里的蟋蟀一样,不打开永远无法知晓内中情况,而打开了就意味着必然有一个答案,金沙海就是打开瓮的关键。他如此想,可他们没有进入瓮的钥匙,或许这一次他们真正能进入冰封岛。
察觉到林之更两手空空的穆枔森问:“你的剑呢?”上面有穆子苏宝贝的狗毛,林之更轻易不会丢弃,莫非当时除了白百柏还有别人?他们既然没有说,想必不是老先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跟随他们厉害,此行因为他的沉睡错过了不少。
“丢了。”
“好端端的为什么不要?”吴君问目前虽然喜欢不上林之更,但对他手中的剑倒是颇有好感。
“寒水剑是他父亲留给他的,白百柏利用煞气激起海浪卷去了寒水剑。剑沉大海,找不到了。”穆子苏有些失落,毕竟是因她而失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