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君问看着渐渐远去的船一阵恍惚,自金沙海出来后已过半月,他几乎一天三次的来问生坪最高的楼层远望,他见过太多行来往去客人,他们从船上下来,又上去,唯独不见穆枔森。
他紧握着手中的木簪,那是穆枔森连同飞刀剑一起扔给他的,当时他只来得及看他最后一面,披散的头发如海藻般柔顺,却是即逝的。他一直没把此事告诉穆子苏,总感觉告知她,穆枔森回来的机会就变少了。以往他还能通过共剪找到穆枔森,而现在飞刀剑在手后共剪再没直向远方,可触到小刀时,它又是血红的。
太阳逐渐西落,他不敢去看远边血红,他怕看不到穆枔森对着大海沉默。
每次来此,他无不停留一两个时辰,时间久了,都记得要走过多少台阶可到楼下,如今他同样重复这无趣的举动。好在,旁人看来也算正常,行如此举动的人多了去,似乎都不屑于屋顶的大灯笼,只愿一步踩实。
阁楼很高,他每次都会爬到最顶层,注视远方的同时未曾目视脚下的烟火气,所以被直接单一的烟火气冲淡视线也就见怪不怪。他回头看了看一日楼的牌匾,又将视线回归现实,其中一抹红色格外引人注目。很久以前他就知道红色的伞无论何种嘈杂人群中都是最醒目的!如今那红色起初还很近,再慢慢疏远,而疏远的速度远超他想象,尽管他奋力追赶,可仿佛永远赶不上那段距离,这是他和穆枔森之间的距离。
爱一个人可以让人刻骨铭心,恨一个人同样刻心铭骨。他虽对夙沙哑雨谈不上恨,但就是不习惯她就是了,如今他能追上穆枔森全靠对方停留,左右徘徊似是在找寻什么?
他顾不得心口的难受,扑上去就要抓住眼前包裹在一身黑色斗篷里的穆枔森,对方扭过头也是一阵诧异,但还是理智的以手中剑柄击退他。
“君问,别过来!”
穆枔森虽然没有拔出刀,到却是连带剑鞘狠狠打在他胸口上,连退几步的他看着如临大敌般的穆枔森一阵错愕。
兜帽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至肩头,藏在里面的头发瞬间蔓延开来,直至遮住大半张脸,脸上暗红色的纹路并没有让他看起来秃废,反而平添了几分犀利。风偶尔会带着剑穗划过他的脸,但一身黑衣无可更改。
看着有些陌生又熟悉的穆枔森,他有些不知所措的问:“你怎么来的?”
“走来的。”
“哦……”吴君问下意识的低下头,随后惊叹:“走来的?”即使是乘船的他们也用了数日,如是步行……倒也理解现在才出现的原由。
“嗯。”
如果穆枔森一直侧头看他也就算了,如今与他说话都是警惕,他恨不得即刻扑上去……当然,他也是这么做的。这次穆枔森反应及时的退后,确定他们之间的距离才缓缓道:“君问,别靠近我。”
“就因为你脸上的鬼画符?”他不解道,闲来无趣想要这样的纹路他也是可以代笔画,如今却躲他远远的。不过很快他就知道穆枔森这样做的原因,因为他手上也出现类似的纹路,在穆枔森退出一大段距离后又恢复如初。
“我现在不能与你们同行,之后有事会找你们。”说完,他又戴上帽子远远的离去。按照他父母的遗书,真正的古书就在这附近,那上面记录着他父母的一生,以煞为界,封闭过往,与他们有血缘关系的穆子苏定能打开,他要赶在穆子苏前找到并毁灭。然而还没等他走出几步就被吴君问抓住,钳制得如囚笼的他大有鱼死网破之势,无论他如何动手都推不开手上逐渐出现纹路的吴君问。
这些看起来无规则的纹路并没看起来那么轻松,每增加一道便是蚀骨的痛,但他不愿放手,不能放手!
“为……何!”
“松手我就告诉你。”
回答他的是吴君问的另一只手,他避免与他接触,有气无力道:“这是血煞纹,施术者以自身煞气做辅、以墨为引刻画而成。不会对受术者本身造成伤害,通过触碰或距离较近都会传染。”他趁吴君问恍惚间推开他,瞬间退出一段距离,若是没有莫还头,他现在也是疼痛万分。那日白百柏以飞刀剑做引在他脸上一笔一划画下血煞纹时就离开了,纵使有共剪的他也没有绝对把握晓她行踪,想比之下,穆子苏的事更迫在眉睫,毕竟她总是能一天解决就不拖两天。
离了金沙海后他便来此,这是他和穆子苏的约定。以免吴君问再像这样突然扑过来,他特意骗他说需保持一段距离。一向极端的白百柏这次给的限制并不大,需触碰才可传染,而感染上血煞纹的人活不了几天。
以防吴君问再莽撞靠近他,他还是少出现在他面前为妙。如今飞刀剑已找回,回了孤灯清茶后此事将告一段落,而他和吴君问也是如此。
“我不怕。”
“君问,我不想伤你。”
看着果断离开此地的穆枔森他竟有些想笑,半张的嘴喃喃道:“都遍体鳞伤了还说什么不伤我……”
早已远去的穆枔森自听不到他的碎碎念,只是眼前陌生而又陌生的问生坪让他不知所措。时光飞逝,以往的平地已立起高楼,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为了一家生计油言滑手,而温婉可人的姑娘们手心手背皆是老茧。那些岁月受过的冻疮在他们手上或脚上留下做人的痕迹,而一度坐在门口侃侃而谈的老婆婆老爷爷们不得不将自己的“当年”代入棺材,兴许几岁幼童还得烟花一观。
总之,都过去了。
这里曾经熟实他或他熟实的人,无不将自己的每一个“当年”深埋心底,偶尔在个无人的夜晚拿出来怀念一番,他相信自己很快也会加入感慨人员中,只是,那时候他不见得会说话。
几天前他便来了此地,不过穆子苏一直没有动静他也不好露面,因为她极有可能是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