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有些沉默的吴君问,她安慰道:“别想那么多,相同的人总会走在一起,殊途同归嘛。君问哥哥,你看那棵树好大,现在能有真正树真是少见。”穆子苏指了指靠近一日楼的扶桑树,上面红色的花正迎着晚霞落下,偶尔的花瓣打在下面的屋顶也不发出声音,位于屋檐下的他们只是看。
一日楼附近的街道多,但不复杂,所以并不难看清树下街头的黑色人影,而本该握于黑色人影手中的红伞正安然无恙的靠着树干。吴君问几乎不做多想便冲出门,越是接近,与穆枔森重叠的人影越是明了,不算陌生的人影正掀开穆枔森的黑色兜帽,露出黑色发丝遮挡过半的暗红色血煞纹。
见他过来,穆枔森本能的退后,原本快落下的兜帽又重重扣回头上。吴君问心头一紧,“森哥……”唯恐穆枔森又像之前跑路的他下意识的上前,他每走一步穆枔森便退一步。
“抱歉,我……”他本不该逼穆枔森如此,可他无法忍受。
“君问,别闹。”
“为什么她……”想起一旁的静静站立的游菜花,他改口道:“师娘能碰你。”
“血煞纹,还可以。”游菜花掩唇道。
“什么还可以?”
“她画得还可以。”
“哇!大森,你终于来了!”
紧跟吴君问其后的穆子苏扑向穆枔森,已退无可退的他握起一旁的伞就要拦住穆子苏,但在伞面快接触到她时还是收起伞侧身闪开。树的枝头掀去全身贴近树干的穆枔森的帽子,一袭黑发散露出来。
“子苏,你知道血煞纹……”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大不了不靠近就是了。”穆子苏不贫道:“你这家伙总是迟到,下次可别错过了。”
“好。”穆枔森暗想,大概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师娘在此作证,以后他再食言我和君问哥哥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揍他了!”穆子苏搂上游菜花的肩,“既然事情也办妥了,师娘你老人家快些回去等待便是,搬书这种体力活交给他就好了。”
“你哥哥就要走了,切勿让他遗憾才是。”
“遗憾什么?遗憾没彻底懒死?”穆子苏推着游菜花进入里屋,斟满四杯茶。
因煞气不便的穆枔森立于一旁,一路皆沉默的吴君问小声的问:“你要去哪里?”恍惚间他仿佛回到孤灯清茶,一桌四盏茶,茶尽人走。
其实穆枔森想去那里,他都可以陪他去,这甚至是他想成为司祭的初衷。若他走了,而穆枔森留在孤灯清茶,那他要司祭这身份有何用?
“活着总不能留下遗憾,自是去填补遗憾。”穆枔森笑笑,“这次回去便不再外出,总要彻底懒死才是。”
“就知道胡说。”穆子苏抚额,“别一天天想着偷奸耍滑,年纪轻轻就提前过上老年人生活,那老了怎么活?”
生平第一次他不知道如何回答穆子苏的问题,只得无奈的岔开此事,“师娘可知藏笑书来历?”他早年游历时知晓此书,但如同飞刀剑一样半解,临走时白百柏刻意向他提及一见喜需得配合藏笑书才能发挥其作用,而木门了小总不会是想单纯的送他笔。如今飞刀剑已到手,回去将其给淳于思清就算完成委托,而后,他便不能留下一见喜这种遗憾。
“知晓。”游菜花呡了一口茶,道:“如子苏所言,便不能告知你。”
“师娘快别取笑我了,以后再懒惰可好?”
“蜜香屋。”
“就是那家卖胭脂的?”穆子苏疑惑,“那个老板娘看起来很好说话,莫非她有?”来此良久她也会出去转悠,更别提站在离他们不远的一日楼上方可俯视问生坪。
穆枔森虽看过其中内容,却不解其意,游菜花既提及此书,那颇有年头的竹简许是有藏笑书下落。而知晓竹简在何处的他却心有余悸一日楼,昨晚他能遇见游菜花,那些蜜蜂不知今日是否还在?
“此地有我曾借出的书,枔森可否一同前往?”
“嗯。”
看着离去的两双背影,吴君问疑惑道:“师娘到处借书的吗?”他们与游菜花已许久未见,这般相遇也是讨书。他深知游菜花的藏书很多,但没想到借出的书也多。
“有可能。”穆子苏认真道:“不过现在与我们无关了,书也快晒干了。”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去收书了。
漫步在院子里的吴君问一阵恍惚,飘落的叶很快落入他的手中。曾几何时的傍晚,他也曾在莫古怀古的院子见这般景象,只是现在没了最初的笔墨和立于屋檐下的穆枔森。
转眼已过五月三,他们间是否就此别过?
吴君问不愿去想,可越是压抑就越是想要去探寻。这些天穆子苏去了很多那本书里记载的地方,但总会在傍晚时分回来和他一起等待穆枔森,如今穆枔森已回来它便没有继续等待的必要,收了书籍后又匆匆离去。而独自在屋里整理书籍的吴君问摩挲着有些糙的纸张,仔细揣摩上面的一字一句。
“穆枔森在吗?”
不知何时,院子里已多了位姑娘,她头上所带的红色扶桑花并不破坏她朴素的脸,她挎着的篮子同样装着一些花,却是蓝色的。
“他不在,我是他亲人,有什么事吗?”就连他们现在所住的荒废的破屋,也是穆枔森曾留下的,曾在此生活中的穆枔森有些亲朋好友倒也不奇怪,只是姑娘比他所看到的还要热心。
“这是他要的蜂蜜,让我送至此处。”
“蜂蜜?”吴君问纳闷道:“你确定是他要的?”和穆枔森相识那么久,未曾见过他碰蜂蜜,如今却特意购买……
“嗯。”
“哦……谢谢。”他叫住放下篮子就要离开的女孩,“你是他朋友?”
“算是,化尘和他关系不错。我的花已经谢了,我要走了。”
吴君问拾起一支盛开的蓝色花朵久久无言,为何买蜂蜜还带送花的?
“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