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吴君问猛的扭过头，他看了看穆枔森臂弯中多出来的书，“森哥，这么快就回来了？师娘没一起吗？”

　　 “她有事先行离去，过几天就回来。”

　　 这次吴君问没有向前，反而主动退后一步，有些诧异道：“你刚才没碰见她吗？或是……你早就回来了。”

　　 穆枔森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书沉默的摆弄一旁的蓝花，“她没说什么吗？比如，一个人。”

　　 “化尘。”吴君问呢喃道：“你朋友真多，都不见你回来。”他好似回到莫古怀古的日子，总少见或不见穆枔森，如今虽朝夕相处，可穆枔森脖子上的红色的印记已全然被血煞纹压制。

　　 不知这些的穆枔森只是无言他所说的“朋友”。若按空桐化尘的说法，他们想必是朋友，不过他这位朋友就要走了，他却舍不得离开。娇柔的花在他手中仿佛一个个即将逝去的生命，看着美好，一揉就坏。

　　 “子苏呢？”

　　 “出去了。”他伸出手触碰穆枔森握于掌中的蓝色花蕊，“真的，毫无办法吗？”如今再近距离接触他已没了最初的不适，只是苦恼于穆枔森脸上以飞刀剑为引画的术法。他想起若是在断魂谭穆枔森这般装扮，他恐不会觉得陌生，可他不能去触碰这熟悉的陌生。

　　 “有，你能想到吗？”穆枔森放下花枝，观摩其蓝花丛里的蜂蜜罐。高仿到如出一辙的裂纹，不同的更粗糙的泥胎，深色陶罐上没有多余装饰，可幸通体的裂痕没有红色血腥，而围绕在外的蓝色花朵显得活跃些，一如林中小屋用于祭拜的花。

　　 吴君问不再追问血煞纹的事，就连游菜花能触碰穆枔森的一点疑惑也烂在心里。事实上，如今这局面还不是因为他不够强大？若他知晓的东西多些也不至于这般无能为力，而他若是强大穆枔森也不必三番五次的断后，一切的悲剧都是因为他太弱小了。他收回手，笑道：“森哥，回去后我们一起去川乌好吗？”他手上缠着川乌的干颜，住的屋檐时常有来自川乌的知更鸟，而他却未曾去过川乌。一直以来他们都没有过多时间探讨此事，如今得以松口气的他真希望和穆枔森像这样一直坐到天荒地老，不过这一切都得是以绝对的实力为基础。

　　 “我会带你去。”川乌司祭若非自身实力过硬，需得司祭引荐，吴君问跟随他行走若干月，已是不难过审核。以后就算他不在了，吴君问和穆子苏也能彼此照应，或许他们也有退隐的那天。

　　 不过，与他无关了。

　　 “带我去？”吴君问想起他在海中城说过的话，难免有些情绪，“你不留下？你真不当司祭了？”果然到最后还是他一人吗？他握紧无意牵扯进掌中的花瓣，捏了稀烂也未曾察觉。

　　 穆枔森笑笑，“怕了？”

　　 “不是，就是有点突然。”他松开手中稀碎的花瓣，“好端端的为什么不做了？又不会对你的生活有什么影响，再说以后我们三个就可以一起，还有思清。”

　　 “君问，茶终究会凉，你有你的路，我也有我的生活……”

　　 “为什么？你不是答应了要去莫古怀古的吗？”他和穆枔森去了那里，就算绑他也会把他带回去，那是他们间的承诺。

　　 “我过几个月就要走了，你就不能好好听我说几句话吗？”穆枔森有些无奈，他终究会去莫古怀古，可也会离开。

　　 “不能！”突然站起身的吴君问缓和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我知道。”穆枔森推给他一杯刚泡好的茶，“再不喝就凉了。”

　　 他一片片整理落出的花瓣，将它们尽数归还篮子。有些事或许不说才是最好的交流，他终归是要离去的，他们的婚礼如果能避免就一直避免，即使无法避免他也不想听吴君问向他重复相同的话。

　　 祝福，一次就够了。

　　 不知为何，吴君问竟感觉手中的茶多了丝凉意，留恋于唇齿间的温暖也像入了冬的水，稍一用力就能嚼碎水面的薄冰。然而他却没有机会回归那块冰凉，因为穆枔森只泡了一盏茶。

　　 穆枔森捡去滑落在寒水剑上枯黄的树叶，看着这片未到秋天就落的叶他不由得仔细打理上面有些凌乱的狗毛剑穗。穆子苏的腰间也出现了同样的毛穗，不过是红蓝相间的知更鸟毛，总喜欢各种乱跑的她应当还不知晓那吊穗的寓意，这可真是奇了。

　　 自刚才的一盏茶后，穆枔森就一直抚摸那白色剑穗，紧盯其上的眼睛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甚至没发现吴君问一直看他脸上的血煞纹。许久，穆枔森缓缓道：“这么久为何不见林之更？”他来此许久未曾见过林之更，他应当是和他们一起渡船来的。

　　 “不知道！”别过脸的吴君问见穆子苏推门而来后又沉默的转过身，冷冷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去睡了。”

　　 穆子苏紧盯吴君问的背影一阵纳闷，“你对君问哥哥做了什么？”

　　 “他平时都是睡得这么早的吗？”若是如此，便也挺好。

　　 ”不是半夜就是通宵。”以往穆枔森没来的时候，吴君问都会去一日楼楼顶等他，时常忘记时间，和穆枔森待久了果然都会变得嗜睡。就像她以前能不回来就不回来，如今也是被早睡当做习惯，多年来养成的晚睡早起的好习惯就这么毁于一旦。

　　 出来已过四月，吴君问大概是看望遥远的莫古怀古，已是想念许久未见的淳于思清。穆枔森不在看吴君问合上门的房间，把手中的寒水递给穆子苏，“下次别丢了。”

　　 穆子苏拔出半截剑身，“这都能找到！而且还没坏！”

　　 “之更不在吗？”

　　 她收回剑身，“离开金沙海后他就走了，他说有事要回家一趟。”

　　 “就他一个人？”

　　 “难道我应该和他去吗？”穆子苏鄙夷道：“男人都是像你们这样莫名其妙的吗？快别懒了，今晚咱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