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穆枔森反扣铜镜不让他观看,因为不知何时桌上多些胭脂水粉,泪流满面的画具让他失笑出声,“森哥,我……我跟你开玩笑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几乎把他禁锢在椅子上的穆枔森早已阻断他的去路,他想穆枔森大概是以为他想要他给他化妆,虽然他也想见识穆枔森的化妆术,上次给淳于思清上妆不过几样器具就那么美,如今……
他不敢往下想,因为穆枔森已经拾起器具往他脸上招呼。穆枔森认真的观摩起他的脸,若非近在咫尺的血煞纹,他恐要因笔尖的柔软触及脸奇痒难耐而抓挠穆枔森,而对方依旧有条不紊的继续手中的动作,但他如何也不能透过笔尖触碰他。
他所处的这间房子是穆枔森以前住的,而这些化妆工具则是原有的,未曾触碰这些的吴君问自不知化妆工具种类之多。看着一脸认真的穆枔森,他打趣道:“森哥,你以前经常化妆出去吗?”他不喜欢往脸上抹花里胡哨的东西,但喜欢和穆枔森近距离相处,完事后一瓢水洗净就是了。他想象着穆枔森身着女装的模样,上次复制的白百柏若非身高全然一致,除此,他便没见过穆枔森脸上着妆的模样。
“嗯。”
吴君问一愣,如今他能与穆枔森近距离相处,想来他脸上的血煞纹得到控制,他伸出手就要触碰他的脸,随后又默默收回。穆枔森轻车熟路的手法让他坚信他经常“变脸”外出,如今轮到自己倒也趣味。触手可及的一身黑衣让他怀疑以为的真实,他直直的看向穆枔森的眼睛,“我们以前真的认识吗?”他不止一次的怀疑现存的真实,就像在金沙海的水中城一样,无尽的黑暗中,一不小心的回头就会错开彼此,他和穆枔森就是如此。若穆枔森耳朵上没有何当,他真不知道该如何辨别他。
直到现在,穆枔森给他的感觉都像是个梦,或者他本身就是个梦。
穆枔森错开他的视线,轻笑道:“认识。”若不认识,他现在那能惬意的给他上妆。他认识吴君问太久了,或许吴君问已经不记得了,不过他记得就好。
整个上妆过程并没有想象中的复杂、繁琐,在他不知看了穆枔森多久时,耳边传来穆枔森淡淡的声音——
“好了。”
儿时长辈送礼物总会用盒子包起来,一定的隐瞒总能给予接收礼物的人惊喜,亦是期待。在看向穆枔森手中的铜镜时,他也在想自己会不会像淳于思清那般倾国倾城,然而礼物总是出乎意料。
不太清明的铜镜里的人影并没有浓妆艳抹,即使再擦得亮些恐怕也只是一层淡淡的妆容,甚至谈不上妆容,因为他发现这张与他气质全然相反的少年郎面具竟完美无缺的贴在他脸上。世事难料,自己求而不得的答案或许只存在于别人不经意的一句话或者一个动作中,他突然明白淳于思清为何想向穆枔森学化妆术的原由——单纯变脸。
他用力掐了自己的脸,直到镜中也是一副青红皂白的模样才反应过来。他看了眼镜子,又看了眼穆枔森,结巴道:“这……这是我?”镜中他有些稚嫩的五官像是未张开,但隐约能分辩出是他,却是久违的陌生。
“可以是。”
吴君问抢过他手中的镜子,仔细端详起这张几乎陌生的面孔。穆枔森静静的看他左右摆弄镜子,仿佛回到遥远的冰下。
神曲再不会有比眼睛更明亮的镜子,那次他睁开眼睛他正好朝他游来,没想到多年过去他还是会下意识的想起那张面孔。即使用自己的脸,他也能描绘出吴君问现在的模样,不过吴君问正好想要,那就给他便是,更何况本来就不属于他。
他放下手中笔,重新戴上帽子,“君问,该走了。”
“来了!”吴君问放下镜子追上穆枔森,好在这次穆枔森没有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出了门子,穆子苏早已在门口等待,见到完全陌生的他也不惊讶,只是扔给穆枔森寒水,“反正他不在,留着防身。”
“子苏,你知道我用不上。”
“让你拿着就拿着!我可不给你收尸,君问哥哥也没时间。”
“那就好。”
“好什么好?接着!”穆子苏分别给穆枔森和吴君问一根火折子,这才缓缓道:“我打听过了,一日楼藏书的楼层一共三层,咱们正好一人一层。问生坪子夜过后就是宵禁,这期间不会有人来此。残卷上没有煞气,只能一本一本翻,共剪和夜雨上皆有精魄,靠近残卷时会有所感应。”
“我和他一起。”穆枔森的共剪已经给他了,孑然一身的他难保迷失在书海中。
“也好。”
穆子苏寻人心切,索性关于他们的一点线索也是不肯放过,这会儿已消失在楼层中。而穆枔森却是久久不曾挪步,甚至不屑于看它一眼。相同的地方,不知那些夜行的蜜蜂是否还在?
吴君问小心的吹亮火折子,以刀柄代手轻戳穆枔森的手臂,“森哥,走了。”他想这么久没见自己父母,他也是激动的,不过不想穆子苏那么明显。
“我见过残卷,一人一层。”
他去了未亮起火折子的一层,却不急着点灯,只是顺着书架缓慢前行。若《蜜香屋》还在原来的位置,应当就是他身旁的架子,但他却不敢轻举妄动,以免再招惹一群蜂子。可《蜜香屋》里有藏笑书的下落,若不补齐之前漏掉的细节,也是无缘藏笑书。
嗡嗡……
随着一声又一声的响动,他悬挂的心瞬间跌入崖底,只在一瞬间他拿起《蜜香屋》便就此外逃。可惜透进月光的窗户被封住了,无奈之下他只好原路返回,却在楼梯处遇到刚上来的吴君问。
“君问,快跑!”
他来不及看身后成群结队的蜜蜂,拉上吴君问就往下逃离。不明所以的吴君问大概穆枔森跑了半条街,也不说明原由的把他塞进一只大缸子中,随后自己也跳进来,撑起的红伞瞬间盖住缸子口,而缸内除了黑暗便只有几乎相拥的他们。